张霖辉的消息还是天天来。
早上一句“今天什么通告”，中午一句“吃饭没”，晚上一句“收工了没”。
李欣蕊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但他不在乎，回了他就多聊两句，不回他第二天照发。
桃子有一回看着她手机屏幕啧了一声：“姐，张老师这毅力，干点啥不行。”
李欣蕊没接话，把手机扣桌上了。
她其实一直在找机会跟他说清楚，上回吃火锅被他插科打诨混过去了，后来她去了港城，回来又扎进剧组，这事就一直拖着。
可她心里清楚，不能再拖了。
这天下午刚收工，张霖辉的电话就来了。
“收工没？我一会儿过来接你，晚上出去吃。”
李欣蕊站在片场门口，握着手机犹豫了两秒：“行，你定地方吧。”
“哟，今天这么痛快？”张霖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我找个安静点的，一会儿把地址发你。”
“张霖辉。”李欣蕊叫了他一声。
“嗯？”
“今天晚上……我有话跟你说。”
电话那边顿了一拍，然后张霖辉语气如常地接了句：“巧了，我也有话跟你说，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李欣蕊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
她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无非还是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表态，说她早晚会回心转意。
她以前听着觉得无奈，现在听着只觉得该结束了。
晚上七点，张霖辉到小区门口接她。
李欣蕊上了车，两个人跟以前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剧组的事、说圈里的八卦，好像谁都没把刚才电话里那句“有话跟你说”当回事。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头全是包间，私密性极好。
进了包间，张霖辉把菜单递给李欣蕊：“你看看想吃什么。”
李欣蕊翻了两页，又推回去：“你点吧，你点的我都吃。”
张霖辉也没客气，翻着菜单报了一串菜名，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虾、小炒黄牛肉、上汤娃娃菜，全是李欣蕊爱吃的。
服务员记完走了，包间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张霖辉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最近瘦了，剧组伙食不好？”
“还行，就是这两天戏份重。”
“你那个角色是不是挺累的？我看你上回发的那个剧本截图，哭戏不少。”
“还好，哭戏不难，就是费眼睛。”
“那你回去敷敷眼睛，孙平那儿有那种蒸汽眼罩，回头我给你拿两盒。”
李欣蕊捧着茶杯，看着他。
张霖辉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别自然，跟以前一模一样，好像照顾她这件事已经刻进他骨头里了，根本不用过脑子。
菜上来了，张霖辉给她夹了一筷子鱼，又剥了两只虾放她碟子里。
李欣蕊低头吃着，心里在组织语言。
吃到一半，张霖辉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忽然说：“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说吧。”
李欣蕊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他。
“张霖辉，我跟钟信诚在一起了。”
包间里安静了。
张霖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李欣蕊看得出来他僵了一下。
过了大概两三秒，他把茶杯放下来，搁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李欣蕊看着他，“我从港城回来之前。”
张霖辉靠回椅背上，视线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他那个表情李欣蕊太熟了，嘴唇抿着，下巴绷着，是他不高兴但忍着不发作时候的样子。
“他比你大那么多。”张霖辉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沉了些，“还有那一摊子事，君蕾那边压着他，《江湖》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跟着他图什么？”
“我知道他那些事。”李欣蕊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稳，“我也知道年纪差得多，但张霖辉，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他在意我，跟别人在不在意我没关系，就是他在意我这件事，我能感觉到。”
张霖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扯了一下嘴角：“行，在一起就在一起了。”
李欣蕊没料到他这么容易就松了口，愣了一下。
可还没等她说话，张霖辉又接了一句：“反正你还没跟他结婚，我始终都有机会。”
李欣蕊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看着张霖辉那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又好气又无奈：“张霖辉，你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张霖辉拿起筷子继续吃菜，语气听着挺轻松的：“小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你。”
李欣蕊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别打岔。”她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我跟钟信诚在一起了，这件事不会变，你不用再天天给我发消息，不用再给我送东西，也不用再等我，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想最后闹得两家大人都不好意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霖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李欣蕊，你让我不等我就不等了？咱俩住对门，我妈跟你妈天天一块儿跳广场舞，过年回家我还得去你家拜年，你说我怎么弄？”
“拜年归拜年，那是两码事。”
“对我来说就是一码事。”张霖辉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你跟钟信诚在一起了，我知道了，但你别管我以后怎么做，我做我的，你做你的。”
李欣蕊看着他，心里有点堵。
她忽然觉得张霖辉这人有时候真的很犟，犟得让人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张霖辉已经端起茶杯冲她举了一下：“行了，今天这顿算我给你道个喜，祝你们俩……顺利。”
李欣蕊看着他举在半空的茶杯，叹了口气，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张霖辉。”她放下茶杯，声音软了些，“你别再等我。”
张霖辉没接这句话，低头把最后两口菜扒完了，站起来拿外套：“走吧，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特别安静。
张霖辉开着车，目视前方，没怎么说话。
李欣蕊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心里不太好受，她今天把话说清楚了，可张霖辉最后那个态度让她觉得这事还没完。
到了小区门口，张霖辉把车停下来，没熄火。
“到了。”他说。
李欣蕊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张霖辉，我刚才在饭桌上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张霖辉靠在驾驶座上看她，笑了一下：“我想了，想完了，你赶紧进去吧。”
李欣蕊知道他没听进去。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张霖辉隔着车窗朝她摆了摆手，那个样子跟以前每次送她回家一模一样，但她心里清楚，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进了小区大门，走到楼下，掏出手机给钟信诚发了条消息：“我今晚跟张霖辉把话说清楚了。”
钟信诚回得很快：“他怎么说？”
李欣蕊看着这行字，想了想，打字：“他说他知道了，但我觉得他没听进去。”
钟信诚那边停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没事，他听不听得进去是他的事，你跟他说清楚了就行，早点休息，明天再聊。”
李欣蕊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给钟信诚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
但她想了想，还是只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收起来上楼了。
她心里清楚，张霖辉那边的事没完。
但今天至少她把该说的话说了。
剩下的，得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