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信诚是周三下午到的魔都。
李欣蕊那天刚好收工早，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你到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阿东跟我过来的，他开车，你收拾一下，我一会儿过去接你。”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欣蕊想起上回他说“到了你就知道了”是送了一箱子护肤品，心里先打了个预防针：“钟信诚，你要是又给我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不是东西。”钟信诚顿了一下，“是房子，你过来看看。”
李欣蕊嘴里那口苹果差点噎住。
房子？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电话就挂了。
半个小时后阿东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李欣蕊上了车，看见钟信诚坐在后座，西装还没换，领带松了松。
她坐过去想问，钟信诚先递过来一瓶水：“先喝水，到了再说。”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市中心靠近沪江那一带。
阿东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领着他们上了电梯。
电梯轿厢宽敞得能摆下一张桌子，李欣蕊站在里头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心跳越来越快。
电梯门开了，阿东刷卡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李欣蕊走进去，站定了。
客厅是横厅设计，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沪江，江面上船来船往，对岸的建筑群看得清清楚楚。
层高得有三米多，地面铺着浅色木地板，整个空间亮堂堂的，空旷得说话都有回声。
“这边是客厅。”钟信诚跟在她旁边，“那边是餐厅，开放式厨房在那边。”
李欣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厨房台面是白色岩板的。
再往里头走，一条走廊通到卧室区。
钟信诚领着她一间一间看。
“这间是主卧。”他推开最里头一扇门。
房间大得放得下两米宽的床还空出一大截，落地窗对着江景，衣帽间分了两边。
“这边是你的衣帽间。”钟信诚拉开左边那扇门，“我让人留了梳妆台的位置，我看你那边浴室柜子都塞不下了。”
李欣蕊站在衣帽间门口，没说话。
“隔壁这间给你爸妈留着。”钟信诚又推开另一扇门，“他们来魔都看你，总得有个住的地方，这间带独立卫浴。”
“这间给我妈和我姐留着，她们过来也有地方住。”钟信诚指了指走廊另一侧的房间，“剩下的这几间······”他推开最后一扇门，“留着以后给孩子住，现在先空着。”
李欣蕊站在那间空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窗户朝南，采光极好，阳光铺了一地。
她脑子里还在转“孩子的房间”这几个字，钟信诚已经转身往书房走了。
“书房在这边。”他推开门比划了一下，“我放几排书架，这边搁张长桌，你平时看剧本也能用，你上回说喜欢那种小摆件，回头你去挑。”
“厨房那边我打算添个蒸箱，你上回蒸包子说家里那个太小，洗碗机也换个大号的。”
“露台在外面，你看看想种点什么花，我不懂这些，你定就行。”
李欣蕊站在走廊中间，听着他一样一样地说，越听越觉得不真实。
这人连蒸箱和洗碗机都想好了。
“钟信诚。”她打断了他。
“嗯？”
“这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你回魔都之后我就让阿东在看了。”钟信诚靠在书房门框上，“看了几套，最后定了这套，户型正，楼层好，离你那边也不远。”
“你都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了你肯定不让买。”
李欣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反驳不了。
她缓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房子……签合同了吗？”
“签了。”钟信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文件递给她，“不过还差一个手续，需要你本人签个字。”
李欣蕊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是一份购房合同的补充协议，购买方那栏写着她的名字，后面跟着身份证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抬起头来。
“写我名字？”
“嗯。”
“为什么？”
“我没有购房资格。”钟信诚说得挺坦然，“我是港城户籍，在魔都暂时买不了住宅，只能写你的名字。”
李欣蕊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所以你让我过来，是让我签字？”
“对。”
“我不签。”她把文件塞回他手里。
钟信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抬头看她：“为什么？”
“钟信诚，这房子多少钱？市中心四百多平，你让我签字我就签字？”李欣蕊声音都变了，“这房子太贵了，我不能签。”
“我已经买了。”
“那你退掉。”
“退不了，定金交了，合同签了，就差你这一道手续。”
李欣蕊瞪着他：“那你买之前怎么不问问我？”
“问了你不让买。”
“你······”
钟信诚把文件搁在旁边的台面上，看着她。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种休闲风格，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看着比平时要正式一些，但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气人。
“欣蕊，我在魔都没有家，以前来就是住酒店，住完就走，没什么感觉，但以后不一样了，以后我每个月都得来，有时候可能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我想有个自己的地方，不用每次来都拖着箱子住酒店，这房子我看了很久，户型、楼层、采光我都满意，就想着定下来。”
他停了一下，又说：“但写了你的名字，我总得让你知道，所以今天带你过来，不光是看房子，也是让你签字。”
李欣蕊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白纸黑字，她的名字，她的身份证号。
“钟信诚，你老实跟我说。”她抬起头，“你想过咱俩的以后吗？”
钟信诚看着她，没有犹豫：“想过。”
“想多远？”
“能想多远想多远。”
李欣蕊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又问：“那要是咱俩分手了呢？这房子你怎么办？”
“这是给你的保障。”钟信诚说得很平，“不管以后怎么样，这房子是你的，跟咱俩分不分手没关系，我写你名字的时候就想过这个。”
李欣蕊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
这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一点都不激动，甚至有点淡，但她听得出每句话都过过脑子，不是顺嘴说的。
“我还是觉得太贵了。”她小声说。
“贵不贵的，我买得起。”钟信诚拿起那份文件，又递给她，“先签字，签完字这房子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李欣蕊接过文件，低头看了半天。
她其实知道，钟信诚不是那种冲动消费的人。
他能把这房子的事办到这一步，肯定是想了很久。
她捏着那份文件，手指头在纸边上蹭了两下。
钟信诚从旁边抽屉里摸出一支笔递给她。
李欣蕊接过去，把文件翻到签字页，笔尖点在纸上，又停住了。
“钟信诚。”
“嗯。”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落笔，钟信诚忽然伸手过来，把她的手连笔一起握住了。
李欣蕊抬头看他，钟信诚没说话，就着她的手，带着她的笔尖在那行横线上慢慢划下去。
李欣蕊自己写名字都没这么慢过，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她的名字被他一笔一划地描了出来。
签完之后钟信诚松开手，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里。
李欣蕊站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刚才被钟信诚握着手签了自己的名字，在魔都市中心四百多平的大平层购房合同上。
“这就……签完了？”她问。
“签完了。”钟信诚把口袋拍了拍，“回头手续办利索了，房产证下来我拿给你。”
“钟信诚。”
“嗯？”
“你刚才为什么要握着我的手签？”
钟信诚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怕你反悔。”
李欣蕊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就……这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站在原地，手垂下来，心里一团乱。
钟信诚笑了一声，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行了，走吧，我饿了，你请我吃饭。”
“为什么我请？”
“因为你现在是业主了，这个家的主人，请我吃碗面不过分吧？”
李欣蕊被他这个逻辑弄得哭笑不得，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客厅落地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钟信诚。”她叫了他一声。
“又怎么了？”
“这房子的事，你妈知道吗？”
“知道。”
“她没说什么？”
“她说让我好好对你，别欺负你。”
李欣蕊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下次见我爸妈的时候，这房子的事怎么说？”
“实话实说。”
“你确定？我妈要是知道这房子写了我的名字，她可能觉得你在拿钱砸人。”
“那就让她看看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钟信诚偏过头看她，“你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上回骂我那些话，我回去想了，确实有道理，但房子的事跟那些话没关系，这房子是我给你的，跟她同不同意咱俩的事没关系。”
李欣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轴得让人头疼，但轴得又挺让人踏实的。
“行了，走吧。”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我请你吃饭。”
“好，我们家的女主人请吃饭了。”
李欣蕊被他逗笑了，两个人出了门往电梯走。
阿东在电梯口等着，看见他们出来问了句：“钟导，签了？”
“签了。”钟信诚拍了拍口袋。
阿东朝李欣蕊笑了笑：“恭喜欣蕊姐。”
李欣蕊脸一红：“阿东你别恭喜我，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上了车，李欣蕊靠着椅背，忽然想起来什么：“钟信诚，那个杂物间你说要摆什么来着？”
“还没想好，回头你看着弄。”
“那蒸箱和洗碗机呢？”
“明天让人来装。”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还让我看什么？”
“让你看看喜不喜欢。”钟信诚偏过头看她，“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换一套。”
李欣蕊瞪了他一眼：“你钱多烧的？”
“嗯，现在有你了，烧就烧吧。”
李欣蕊拿他没办法，扭头看窗外，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掏出手机给楚云发了条消息：“楚云，我今天签了个字。”
楚云秒回：“签什么字？”
“购房合同。”
“你又买房了？”
“钟信诚买的，写的我名字。”
楚云那边停了十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李欣蕊点开听了，里头传来楚云八卦的声音：“李欣蕊，你要准备请我喝喜酒了吗？”
李欣蕊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靠着车窗看魔都的夜景往后掠过去。
副驾驶上，钟信诚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给阿东发房子的后续安排。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他握着她手签字时那个劲儿，怕她反悔。
这人真是，四百多平的房子说买就买，到她签字的时候倒知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