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的婚礼在荣家老宅办的。
荣家老宅在京城西边，占了整整一条胡同，平时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牌子都不挂，路过的人根本不知道里头住的是谁家。
今天大门敞着，门口一溜黑色轿车排出去老远，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两侧，见了来宾的车就上前引路。
院子里摆满了白色鲜花，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厅，两棵老银杏树中间搭了花架，底下放了一排排观礼椅。
李欣蕊早上五点多就起来化妆了。
伴娘裙是改过尺寸的那条浅紫色长裙，头发做了个简单的盘发，耳朵上戴了副小珍珠耳钉。
楚云在里头那间屋化妆，化妆师围着她转了快两个小时，她还不忘隔一会儿喊一嗓子：“欣蕊！你看看我这个口红色号行不行？”
李欣蕊跑过去看了一眼：“行，挺衬你的。”
“真的？不会太红吧？荣信志他二姑嘴可碎了，回头说我像吃了小孩儿似的。”
“真不红，刚刚好。”
楚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这才放心。
她今天穿的是定制的婚纱，裙摆拖出去一米多长，头上戴了顶小皇冠。
李欣蕊在旁边帮她整理裙摆的时候，楚云忽然说：“欣蕊，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
楚云笑了一下，眼睛有点湿：“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妆得花了。”
婚礼开始之前，宾客陆续到了。
李欣蕊站在正厅侧门旁边等着，手里攥着楚云的手捧花，等下仪式开始她得先拿着，等楚云进场走到中间再递过去。
她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观礼席，扫了一眼，看见了不少熟人。
圈里人来得不多，但荣家那边的人坐了大半个院子，排场确实大。
钟信诚坐在观礼席靠后的位置，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他旁边坐着荣信志那边的一个长辈，两个人偶尔低头说几句话。
但李欣蕊注意到，钟信诚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会往她这边偏一下。
每次被她撞上了，他也不躲，就冲她微微抬一下下巴，跟打招呼似的。
李欣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整理手里的捧花。
另一道目光她也感觉到了。
张霖辉坐在观礼席另一头，穿了一身黑西装，旁边坐着王成海。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李欣蕊身上，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
李欣蕊余光扫到他那边的时候，看见他那个表情，嘴角绷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不太高兴。
王成海也注意到了。
他顺着张霖辉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你眼睛往哪看呢？”
“看人。”张霖辉说。
“我知道你看人，你看了半天了。”王成海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里带着点惋惜，“早干嘛去了？我那时候就以为你俩早就在一块儿，结果各自谈了对象，现在人家跟别人好了，你倒是上心了。”
张霖辉没接话，但脸色更沉了。
王成海又说：“我跟你说，欣蕊这回是认真的，钟信诚那个人我了解，其实除了脾气不好，还是挺靠谱的，你别搁这儿较劲了，回头弄得大家都尴尬。”
张霖辉转过头看了王成海一眼：“她还没结婚呢。”
王成海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她还没结婚。”张霖辉声音不大，但语气挺硬的，“没结婚我随时都有机会。”
王成海瞪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认识张霖辉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孩子有点轴得过分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叹了口气：“你就作吧。”
婚礼进行到楚云进场的时候，李欣蕊捧着手捧花站在通道尽头等着。
楚云挽着荣信志的胳膊从正厅门口走进来，婚纱裙摆拖在地上，后头跟着两个小花童帮她拎着。
院子里安静下来，音乐声响起来，楚云走到李欣蕊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她手里接过那束捧花。
李欣蕊帮她把裙摆理了理，小声说了句：“好看。”
楚云冲她眨了一下眼，挽着荣信志继续往前走。
李欣蕊退到侧边站着，余光看见钟信诚的目光一直追着她。
她站在那儿没什么事干，就偷偷看了他一眼。
钟信诚坐在观礼席上，手里没拿手机也没看别处，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李欣蕊被他看得有点耳热，把视线挪开了。
仪式进行到后半段，张霖辉的视线还是没怎么收回去。
王成海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你能不能收着点。”
“我收什么收。”张霖辉语气淡淡的，“我看两眼又不犯法。”
“你是不犯法，你回头让钟信诚看见了，人家怎么想？”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王成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索性不劝了，往椅背上一靠，摇了摇头。
仪式的最后一项，楚云扔捧花。
按照流程她应该背对伴娘团把花往后抛，谁接到算谁的。
但楚云走到伴娘团前面的时候停住了，转过身来，没背对她们，而是捧着那束花径直朝李欣蕊走过去。
李欣蕊愣了一下。旁边几个伴娘也愣了，你看我我看你。
楚云走到李欣蕊面前站定，双手把捧花递过去。
她没有抛，也没有笑闹，脸上的表情挺郑重的，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欣蕊，这花我直接给你，你接着。”
李欣蕊看着她，眼睛一下子有点酸。
她伸手接过那束花，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楚云……”
“别哭。”楚云冲她笑了一下，“我好不容易化的妆，你要是哭了我陪你哭，白化了。”
李欣蕊吸了一下鼻子，把花捧在手里，用力点了点头。
楚云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回荣信志那边去了。
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和起哄声，有人喊“楚云好偏心”，有人喊“伴娘团不服”。
楚云回头冲起哄的那边摆了摆手，笑着说：“不服的回头我单独给你们买花。”
李欣蕊捧着花退到一边，站在侧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捧花。
白色玫瑰配着几枝小雏菊，扎得挺紧实。
她抬起头，下意识往观礼席上看了一眼。
钟信诚正看着她。
他坐在靠后的位置，周围的人都还在鼓掌起哄，就他没怎么动，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她，嘴角弯着。
那个笑不浓，但李欣蕊看懂了，他是在说“接到了就好”。
她冲他抿着嘴笑了一下，又把视线收回来。
观礼席另一头，张霖辉也看着这一幕。
他的视线落在李欣蕊手里的捧花上，又落在她刚才看向钟信诚的那个表情上。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王成海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有些事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倒招人烦。
他只是往椅背上一靠，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非得等到人家手里捧着捧花了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