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李欣蕊和钟信诚没急着走。
楚云那边还有几场小范围的答谢宴,李欣蕊作为伴娘得跟着。
钟信诚就在京城多留了两天,说是正好有点事要办。
等答谢宴全部走完,李欣蕊以为该订机票回魔都了,钟信诚却跟她说:“先别急着走,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从酒店开出去,拐进二环里头一条胡同。
胡同不宽,两边都是灰墙灰瓦的老院子,门口种着槐树,树荫把整条巷子遮得严严实实。
车子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没挂牌子。
李欣蕊认出来了。
上回她来京城的时候钟信诚带她来过这儿,说是他早年在京城置办的一处院子。
那时候院子里虽然收拾得整齐,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一处收拾得干净的房子,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阿东下车把门推开,李欣蕊跟着钟信诚往里走。
过了垂花门,她愣了一下。
院子里变了。
正房前头那棵老石榴树底下添了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套新茶具,旁边搁了两把藤椅。
廊下挂了几盆吊兰,叶子垂下来,绿油油的。
东厢房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头摆了一张大案桌,桌上铺着毛毡,旁边摞着几刀宣纸。
西厢房门口多了个架子,上头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多肉和绿植,架子旁边还蹲了个水缸,里头养了两尾小红鱼。
“这院子……”李欣蕊站在院子中间四处看,“你什么时候弄的?”
“前阵子让人收拾的,阿东找人弄的。”钟信诚走在她旁边,“上回你来的时候这儿还是我早些年那个样子,没人住,冷清,我就想着以后咱俩要是来京城,总不能还住酒店,让人重新归置了一下。”
李欣蕊走到西厢房门口,弯腰看了一眼那排多肉。
她喜欢养这些东西,之前在魔都那个小房子的阳台上就摆了一排,虽然养得不算好,但看着高兴。
她直起身看钟信诚:“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多肉?”
“你阳台上摆了一排,我上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了。”
“你就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这有什么记不住的。”钟信诚推了推西厢房的门,“这间给你当书房,你要是接京城的戏,回来能有个安静地方看剧本,案桌是定做的,尺寸比照你那个身高等。”
李欣蕊跟着他进了东厢房,案桌上摆着一方砚台、一筒毛笔,角落里还放了个小香炉。
窗户正对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窗就能看见满眼绿色。
她站在案桌前看了一圈,又回头看了一眼钟信诚。
“你连书房都给我备好了。”
“还有厨房。”钟信诚领着她往正房后头走,“这边的厨房小,原来就一个灶台,我让人扩了一下,添了烤箱和蒸箱,你要是想做饭,东西都是齐的。”
李欣蕊跟着他走到后头的厨房看了一眼。
灶台是新砌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冰箱里甚至还塞了些东西,几瓶水、一盒鸡蛋、几把挂面,还有一些蔬菜,还有几样她平时爱吃的小零食。
“你东西都备上了?”
“阿东备的,他说得让这院子有点人气,不能看着跟样板间似的。”
李欣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冰箱里那几样东西,忽然想起上回在港城他半山那栋房子里,冰箱也是空的,茶几上就一盒放了好几天的蛋挞。
现在这儿有鸡蛋有挂面有零食,虽然不算多,但明显是有人想着她来了之后能有点东西吃。
“钟信诚。”她转过身看他。
“嗯。”
“你过来。”
钟信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
李欣蕊伸手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
钟信诚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搭在她背上:“怎么了?”
“没怎么。”李欣蕊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怎么那么好,什么都能想到我前面,我上回来京城就住个酒店,连个固定地方都没有,你这儿弄好了,我以后来京城有地方待了。”
钟信诚低头在她头顶蹭了一下:“好不容易追到的人,能不想着吗。”
李欣蕊靠在他怀里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厨房门口抱了一会儿,院子里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
过了半晌李欣蕊才松开手,抬头看他:“你花了不少心思吧?”
“没多少,阿东跑得多,我就是交代了几句。”
“那也费心了。”李欣蕊靠回他胸口,“我觉得我这女朋友当得挺不称职的,从港城到魔都,都是你跑过来,京城这边也是你张罗的,平时那些东西也是你买得多,我有时候拍戏忙起来,连你消息都回得慢。”
“你拍戏忙是正事。”钟信诚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语气挺淡的,“我拍了一辈子戏,知道拍戏的时候什么状态,你专注你的事就行,别操心这些。”
“可你那边也不轻松,《江湖》的事还没利索呢,你每天那么忙,还得惦记着我这儿。”
“忙归忙,惦记你还是惦记的,两码事。”钟信诚顿了顿,“欣蕊,我跟你说个话。”
“你说。”
“你现在这个阶段,专注你自己是对的,你刚起来,戏约多,机会多,该拼的时候就得拼,我这个年纪了,该有的都有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多花点心思在咱俩的事上不亏,但你不一样,你才二十七,后头路长着呢,别因为跟我在一起了,就觉得该把心思都放我身上,该拍戏拍戏,该接活接活,你要是因为谈恋爱把事业耽误了,那才是真不划算。”
李欣蕊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她一直都害怕钟信诚会觉得她对这段关系不上心,也一直在现在的生活中寻找一个平衡点,现在手头的工作都是之前接的,她甚至想着以后的工作是不是可以少接一点,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港城陪钟信诚。
可是钟信诚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还年轻,她得拼事业,她得先专注自己。
钟信诚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挺认真的,不像是在客套。
“可我不想让人觉得我跟你在一块儿就光占便宜。”她小声说。
“谁说你占便宜了?”
“网上有人这么说,说我找你就是图你的资源。”
“网上那些话你听它干什么。”钟信诚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我又不是第一天在圈里混,谁靠谁上位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要是那种人,我也不会追你,我追你就是因为你拍戏认真、为人踏实,跟你在一块儿我心里安定,这些跟资源没关系,明明是我占便宜。”
李欣蕊看着他,鼻子有点酸:“钟信诚,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别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但也不是不能帮你分担。”
钟信诚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行,回头《江湖》那边的事我跟你细说,你要是愿意听我就跟你讲。”
“我愿意听。”
“行,那就这么定了。”钟信诚拍了拍她肩膀,“走吧,带你去胡同口那家小馆子吃饭,老板做的炸酱面比我在港城吃过的都地道。”
两个人从院子里出来,阿东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出来把门锁上了。
李欣蕊跟着钟信诚往胡同口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刚才说这院子以后我们来京城就住这儿?”
“嗯。”
“那阿东住哪?”
“他住隔壁院,我早些年把隔壁也盘下来了,平时他住那边,咱们来的时候他住那边也方便。”
李欣蕊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扇门。
钟信诚这人,连阿东住哪儿都安排好了。
“你这院子买的时候多少钱?”她又问。
“早买的,那会儿便宜,现在涨了不少。”
“涨了不少你也没想着卖?”
“卖它干什么,留着有个落脚的地方。”钟信诚偏头看了她一眼,“再说了,以后要带你来呢,卖了上哪找你这么喜欢多肉的。”
李欣蕊被他这句逗笑了,伸手挽住他胳膊。
胡同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个大爷骑着自行车过去,车铃铛响两声。
她挽着他走了一段,忽然说:“钟信诚,我下部戏可能真的会来京城拍。”
“什么时候?”
“还没定,剧本刚递过来,是个电影,导演我还挺喜欢的,要是定了,到时候我就住这院子里。”
“行,我到时候也过来。”
“你不忙?”
“忙,但过来住几天的时间还是有的。”钟信诚偏头看她,“你不是说了吗,让我有难处跟你说,那我跟你说,我最大的难处就是老得跑来跑去,港城那边稳定以后,我就考虑往魔都发展了,不能让我们家的大明星一直想我啊。”
李欣蕊笑出了声。
胡同口有家小馆子,门脸不大,里头摆了四五张桌子。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见了钟信诚就打招呼:“钟先生来了?还是老样子?”
“两碗炸酱面,再拍个黄瓜,切盘酱牛肉。”
“好嘞。”
两个人坐下来,李欣蕊看着这间小馆子,又想起刚才院子里那些新添的东西,忽然说:“钟信诚,我觉得我以后来京城不用住酒店这句话,听着比我买房那天还让我高兴。”
“为什么?”
“买房是你给我安了个家,这儿是你给自己安了个家,然后把我放进去了。”
钟信诚正给她倒茶,听见这话停了一下,然后把茶杯推到她面前,笑了一声:“这话说得,回头我记下来,以后拍戏用得上。”
“你拍什么戏用得上?”
“下一部要是有个女主说这种话的,我就这么写。”
“不行,感觉好尴尬。”
老板端着炸酱面上来了,两碗面条码得整整齐齐,旁边配着黄瓜丝和豆芽。
李欣蕊把酱拌开,低头吃了一口,抬起头冲老板竖了个大拇指。
钟信诚看着她吃面的样子,把自己那碗里的酱牛肉夹了两块放她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我没瘦。”
“我看出来了。”
李欣蕊低头吃面,没再跟他争。
院子收拾好了,以后来京城有地方住了,炸酱面也地道。
她忽然觉得跟钟信诚在一块儿之后,以前那些一个人扛着的事都慢慢有人分担了。
这人话不多,但什么事都想到了。
她吃着面,隔着热气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钟信诚正低头拌面,没抬头,但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问了一句:“看什么?”
“看我男朋友。”
钟信诚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