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李欣蕊一直住在楚云的庄园里。
江景大平层那边,钟信诚一个人住着。
李欣蕊每天除了去《重启千禧年》的剧组盯戏,剩下的时间全都待在庄园里陪着楚云和念念。
这天上午,李欣蕊刚在剧组跟陆向明对完剧本,趁着休息的空当,给钟信诚打了个电话。
“喂,欣蕊。”钟信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背景里似乎有回音,像是在走廊里或者空旷的房间。
“你干嘛呢?吃饭了没?”李欣蕊靠在片场的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日常的软糯。
“刚吃完,你呢?楚云今天怎么样?”
“她昨晚没怎么哭,睡得好点了,念念现在越来越好玩了,刚才还会抓我的头发。”李欣蕊笑了笑,然后语气一转,叮嘱道,“对了,我不在家你也要好好吃饭,冰箱里我走之前包的馄饨还有,你别凑合,自己煮一点。”
“知道了。”电话那头,钟信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欣蕊,我可能得回一趟港城。”
“回港城?”李欣蕊愣了一下,“那边怎么了?”
“公司那边有几个积压的老项目要做资产清算和变更,几个老股东一直催着,得我本人回去签字,还有《江湖》版权交接的一点收尾工作。”钟信诚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李欣蕊没多想。
他最近本来就在处理公司那些烂摊子,回港城也是常事。
“去几天啊?”她问。
“不好说,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可能要一个星期左右。”
“行,你回去办事可以,但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不许熬夜,不许跟他们拍桌子生气。”李欣蕊认真地说,语气里透着心疼,“你现在这身体,可不比前两年了。”
“我知道,有你盯着,我哪敢。”钟信诚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变得稍微有些沉,“欣蕊,你在楚云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光顾着陪她,自己也要休息好。”
“哎呀,放心吧,我在这边有保姆有保镖的,楚云家这庄园安保做得可严实了,我安全得很。”李欣蕊笑着打趣道。
“嗯,那就这样,我得去机场了。”
“好,到了给我发消息,拜拜。”李欣蕊挂了电话,心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钟信诚这次打电话的语气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一些,但她也只当是他最近太累了。
钟信诚走后,李欣蕊的生活变成了标准的“两点一线”。
白天,她雷打不动地扎根在《重启千禧年》的剧组,跟陆向明和演员们死磕每一条喜剧包袱。
收工后,她连大平层都不回,直接到楚云的庄园。
庄园里,楚云还是那副样子。
整个人瘦脱了相,精神头极差。
虽然荣信志留下了丰厚的资产,股份的分红和那一大笔现金足够她和念念下半辈子过上最顶级的生活,但这座巨大的庄园,此刻对她来说,就像一个空荡荡的冰窖。
这天傍晚,李欣蕊收工回来。
一进客厅,就听到念念在哭。
保姆抱着念念在哄:“念念不哭。”
楚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没拆封的奶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完全没有反应。
“怎么了?”李欣蕊快步走过去,从保姆手里接过念念,轻轻颠着。
小家伙哭得满脸通红,到了李欣蕊怀里,似乎找到了熟悉的温度,抽噎了两声,慢慢安静了下来。
“楚小姐从中午就没吃东西了,刚才让她喂奶,她就这样一直发呆。”保姆小声说道。
李欣蕊叹了口气,把念念交回给保姆,走到楚云身边坐下。
“楚云。”李欣蕊轻声叫她。
楚云缓缓转过头,看着李欣蕊,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欣蕊……我刚才看到院子里的那个摇椅,信志以前最喜欢坐在那儿喝咖啡看报纸,我一闭上眼,就觉得他还坐在那儿。”
“楚云,你不能这样。”李欣蕊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我跟你说,不管荣先生以前怎么样,他都已经不在了,这是事实,你得接受。”
“我知道……可是我疼,欣蕊,我觉得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我知道你疼。”李欣蕊把楚云搂进怀里,眼眶也红了,“可是你看看念念,她才八个月大,她现在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如果你天天以泪洗面,让念念从小就在这种压抑、悲伤的氛围里长大,你觉得信志在天之灵会安心吗?他拼了命争取荣家的继承权,就是为了给你和念念一个好的环境,你现在这样,他在下面能瞑目吗?”
听到“念念”两个字,楚云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保姆怀里的孩子,小家伙正睁着红通通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念念……”楚云伸了伸手。
保姆赶紧把孩子抱过来。
楚云接过念念,紧紧抱在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李欣蕊坐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任由她发泄。
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
等楚云哭累了,情绪稳定了一些,李欣蕊去厨房亲自给她下了一碗面。
李欣蕊把面条端到她面前:“把这碗面吃了,从明天开始,就算再难受,你也得给我按时吃饭,你要是垮了,谁来护着念念?”
楚云红着眼睛,看着那碗面,终于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送进嘴里。
“好吃吗?”李欣蕊坐在她对面,撑着下巴看她。
“好吃。”楚云咽下去,声音沙哑,但比前几天有了点活人的气息,“欣蕊,谢谢你,这几天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还客气什么。”李欣蕊笑了笑。
吃过饭,念念睡着了。
保镖和保姆退到了外头,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楚云靠在沙发上,看着李欣蕊:“这几天光顾着自己难受,都没问你,你家钟导呢?这几天你没回去,他想不想你?”
“他回港城了。”李欣蕊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抱枕,“公司那边有些资产变更和版权的事要他亲自去弄,还得见几个老股东,估计得去个三五天。”
“钟信诚对你,是真的好。”楚云忽然感叹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欣慰。
提到钟信诚,李欣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连眉眼都带着笑意。
“其实,我跟你说个事。”李欣蕊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他这次去港城,其实也是在为以后铺路。”
“铺路?”楚云不解。
“嗯。”李欣蕊重重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仿佛都笼罩着一层光,“他跟我说,等把《江湖》的发行彻底交出去,把手头最后这两部戏做完,他就不干了,他打算退休。”
“退休?”楚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他才四十九吧?在导演界,这可是黄金年龄,说退休就退休?”
“他说他太累了。”李欣蕊叹了口气,“这几年被资本裹挟,被君蕾针对,还有身体也亮红灯了,他不想再这么拼了,他说,等退休了,他就把重心全放在家里。”
“放在家里?他一个大导演,在家能干嘛?”
“带孩子啊。”李欣蕊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没听错,他跟我说,等把这段时间熬过去,我们就准备要个孩子,到时候,我在外头拍戏、写剧本,他就在家当全职奶爸。”
“全职奶爸?钟信诚?”楚云觉得这简直比荣信志当年跟她求婚还不可思议,脑海里根本无法将那个在片场骂人骂到全场噤声的“暴君”,和给孩子冲奶粉的奶爸联系在一起。
“真的!”李欣蕊极其笃定地点头,眼睛里闪闪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他说他导了半辈子戏,还带不了一个小孩?他连剧组几十号人都能管得井井有条,更何况是个小婴儿,他还说,以后要教孩子认字,给孩子看老电影,他连书房的婴儿角都规划好了。”
楚云看着李欣蕊这副幸福得快要溢出来的样子,心里原本那些阴霾也被冲淡了不少。
“真好。”楚云由衷地说,“欣蕊,你能遇到他,我是真的替你高兴,之前我还担心他年纪大,现在看来也愿意为你放下身段,他愿意为了你退居幕后,回归家庭,这是多少男人做不到的。”
“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他有些事瞒着我,心里有压力。”李欣蕊低头笑了笑,“但后来我想通了,他无非就是公司那些破事,只要我陪着他把这两年熬过去,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嗯。”楚云拍了拍她的手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欣蕊,咱们俩这阵子都不顺,你这两年工作不太顺,我也……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但你说的对,日子还得往前看,等我缓过这阵子,我也得像你一样,好好把念念养大。”
“这就对了。”李欣蕊靠在她肩膀上,“咱们一起,以后我如果生了孩子,就跟念念作伴,钟信诚在家带两个。”
楚云破涕为笑:“那钟导估计得疯。”
两个女人在庄园空旷的客厅里,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声。
李欣蕊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念念睡在摇篮里的小脚丫照片,发给了钟信诚。
李欣蕊:看念念的小脚丫,可爱吧?等你回来了,也来看看她,你什么时候回来?事情顺利吗?
钟信诚:顺利,过几天就回。
李欣蕊: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钟信诚:好。
简短得有些生硬的对话。
李欣蕊看着手机屏幕,微微撇了撇嘴,但没有起疑心。
她放下手机,看着熟睡中的念念,心里还在盘算着,等钟信诚从港城回来,该让他陪自己来庄园吃顿饭。
毕竟,他也很喜欢小孩。
此刻,远在港城。
钟信诚独自一人站在半山别墅的阳台上,脚下的海港灯火通明。
他看着手机里李欣蕊发来的那条信息,以及那个可爱的小脚丫照片。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夜风吹过他略嫌单薄的衣衫。
“对不起,欣蕊。”
他在空无一人的阳台上,低声呢喃,眼泪随风隐没在无边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