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信诚从港城回来的那天,魔都下了点小雨。
李欣蕊本来想去接机,被他拦住了。
“阿东在呢,你在家歇着,或者在剧组忙你的。”
他在电话里这么说。
李欣蕊没坚持,她知道他最近累,可能不想折腾。
所以,当李欣蕊下午从楚云的庄园回来,推开门看到钟信诚在厨房里忙活时,她愣了一下。
厨房里飘着高汤的香气。
钟信诚系着围裙,正在案板前切着什么,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到李欣蕊,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温柔的笑。
“回来了?”他放下刀,洗了手走过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在家休息,还做饭?”李欣蕊换了鞋,走过去,顺手帮他把围裙的带子理了理。
“下午到的,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不累。”钟信诚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去洗手,马上就能吃了。”
李欣蕊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她洗了手坐到餐桌旁,看着钟信诚把菜一样样端上来。
全是她爱吃的,甚至还有一道工序很复杂的松鼠鳜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
“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个了?”李欣蕊惊讶地看着那盘鱼。
“看你以前在饭店吃得挺开心,就找了菜谱,试着做的。”钟信诚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尝尝,不好吃就吐出来。”
李欣蕊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钟信诚你可以啊,以后真退休了,开个私房菜馆得了。”
钟信诚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吃。
这顿饭,李欣蕊吃得格外开心。
因为楚云的事,她这几天心情一直很压抑,但回到家,看到钟信诚这样体贴入微地照顾她,她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饭后,钟信诚主动去洗了碗。
李欣蕊坐在沙发上,把电视调到了电影频道,随便放了部老片子。
钟信诚洗完碗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书房,而是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把李欣蕊搂进了怀里。
李欣蕊舒服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小声说:“你这次去港城,事情都顺利吗?”
“嗯,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钟信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口微微震动着,“《江湖》的版权交接已经签了,剩下的就是等发行,公司那几个老项目也理清了。”
“那就好。”李欣蕊闭着眼睛,十分惬意,“钟信诚,你这几天不在,我想了很多。”
“想什么了?”
“楚云的事对我触动挺大的。”李欣蕊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看她和荣信志,多好的两个人,说没就没了,所以我觉得,我们真的不能等了。”
钟信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李欣蕊从他怀里坐起来,转过身,盘着腿面对着他,眼神极其认真:“我们结婚吧,就最近,你挑个日子,我们去领证。”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只有电视里的人物在不知疲倦地说着台词。
钟信诚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掠过无数种情绪,但很快被他压制了下去,变成了一种看似冷静的审视:“怎么突然说这个?因为楚云的事受刺激了?”
“不是受刺激,是想通了。”李欣蕊伸手握住他的手,语气极其坚定,“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这三年,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清楚,我之前一直想着要我妈同意,想着要得到他们的谅解和祝福,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日子是我们两个过的,就算我妈不同意,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钟信诚,我们现在就去结婚,不用等我妈了,不用等这部电影上了,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钟信诚看着她。
看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汗意。
她的眼睛那么亮,里面全是对他们未来的憧憬和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李欣蕊。”他开了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也冷酷得多,“你是不是跟你妈吵架了,现在在赌气?”
李欣蕊愣了一下,眼神里的亮光闪了闪:“我没有赌气,我是认真的。”
“你如果是因为跟你妈置气,一冲动说要去领证,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钟信诚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语气语重心长,像是在教育一个任性的孩子,“你现在是觉得可以不要家里人的祝福,可真到了领证那天,没有你爸妈在身边,你心里不会觉得遗憾吗?我不想让你留这个遗憾。”
“我没有冲动!”李欣蕊急了,声音提高了一点,“我是真的想通了!我之前就是太顾及他们了,可是我顾及他们,他们顾及我了吗?我妈当众说那种难听的话,她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钟信诚,我现在只想抓住眼前的你,不行吗?”
“不行。”钟信诚松开了她的手,态度极其坚定。
李欣蕊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为什么不行?你不愿意跟我结婚?”
“不是不愿意。”钟信诚避开她的视线,垂下眼,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斟酌一边说,“是不急在这一时,你妈那边没松口,你这边戏刚开机,我《江湖》的事也没彻底了结,现在去领证,太草率了。”
“我不觉得草率!”李欣蕊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凑过去,仰着脸看着他,“钟信诚,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你是不是还有其他顾虑?”
“李欣蕊,你冷静点。”钟信诚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似乎带上了一点冷硬,“等这段时间过去,一切都稳定下来,我们再说结婚的事,好吗?”
李欣蕊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那么温柔,明明他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明明他刚才还把她抱在怀里,可是当她提出结婚的时候,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把她推开了。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跟我结婚?”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委屈。
钟信诚看着她哭,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他此刻心里割裂得快要疯了。
他多想答应她,多想一把抱住她,告诉她“好,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可是他不能。
他是一个脑袋里长了瘤子的人,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年都不知道。
他凭什么答应她去领证?
如果情况不理想,难得让她没结几个月婚就守寡?
他在心里咬着牙,把那股几乎要把他淹没的痛苦强行压了下去。
他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欣蕊,你今天太累了。”钟信诚的语气变得有些疲惫,“你刚从楚云那边回来,情绪本身就不稳定,等过几天你平静下来,我们再谈这件事。”
李欣蕊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里的那种温柔已经被一种淡淡的倦意取代了。
“我不用冷静。”她倔强地说。
“去洗个澡,睡一觉。”钟信诚站起身,避开了她的眼睛,往书房的方向走,“我今晚还有点文件要看,你先睡吧。”
“钟信诚!”李欣蕊在他背后喊了一声。
他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李欣蕊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钟信诚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听着有些低沉,“就是累了,明天还要开会,你早点睡。”
书房的门关上了。
李欣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喜剧片,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不懂,明明在港城的时候还好好的,明明他还给她发消息让她照顾好自己,怎么一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她坐在那儿哭了一会儿,觉得不甘心。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钟信诚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根本没在看。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心紧紧锁着。
听到推门声,他睁开了眼睛。
李欣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烦了?我就是太想跟你结婚了,你要是现在不想,没关系,我等你,你别这样好不好?”
钟信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着女孩温热的体温贴着他的后背,她的眼泪透过衬衫洇湿了他的皮肤,烫得他心里发颤。
他缓缓抬起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傻瓜。”钟信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人赶你走。”
“那你把刚才那些话收回去。”李欣蕊在他背上蹭了蹭。
“好,我收回。”钟信诚闭上眼睛,眼角的湿润被他压抑着,声音听起来极其轻缓,像是一个妥协。
李欣蕊破涕为笑,直起身,绕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那你别在这儿坐着了,陪我回房睡会儿,你不睡,我睡不着。”
钟信诚看着她泪痕未干、却强颜欢笑的脸,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极紧,紧到李欣蕊都有些疼了。
“钟信诚?”
“别说话。”他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种温柔的气息,他想永远记住。
他今天晚上,就只当是最后的温存吧。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就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