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指缝间悄悄溜走。
魔都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初夏的风吹过梧桐树,满大街都是明晃晃的绿意。
李欣蕊的生活彻底回到了正轨。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泡在《重启千禧年》的剧组,作为原创编剧,她比任何人都上心。
盯布景、顺台词、跟演员对戏,哪怕是群演的一个站位觉得不对劲,她都要跑过去跟陆向明死磕半天。
忙碌,是治疗情伤最好的麻药。
虽然每天晚上收工回到67平的小房子,一个人面对四面墙的时候,那种空洞感依然会准时袭来,但她已经学会了不去翻手机,不去看那个永远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了这部戏上。
这是她单独立项的第一部电影,也是她在被资本排挤、被感情抛弃后,唯一能死死抓住的东西。
初夏的这天傍晚,《重启千禧年》迎来了最后一场戏。
随着陆向明一声响亮的“杀青”,片场瞬间沸腾了。
沈大伟直接把手里的道具包扔向了半空,马小玲激动地抱住旁边的王雅秋连蹦了好几下。
工作人员开始推着餐车分发香槟和鲜花,到处都是欢呼声。
李欣蕊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眼前闹腾的这帮人,眼眶不自觉地热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几个月以来的郁结全吐了出去。
晚上的杀青宴,定在魔都一家老字号的大饭店里。
整个剧组包下了一个大厅,摆了好几桌。
大家脱下了戏里那些复古又搞笑的服装,换上平时的便装,气氛热闹到了极点。
李欣蕊今天特意化了点淡妆,穿了件浅杏色的衬衫,精神看着好了很多。
她端着一杯果汁,挨个桌子去敬酒。
走到主桌的时候,她看着坐在那里的陆向明、王成海,还有张霖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激。
“陆导。”李欣蕊端着杯子,声音有些发颤,“这几个月,辛苦您了,这个本子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里面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是您在片场一点点把它变成了画面,谢谢您。”
陆向明赶紧站起来,笑着跟她碰杯:“欣蕊,你这话就见外了,我能接这部戏,还得感谢你,这剧本真他娘的好!等上映了,绝对炸!”
李欣蕊笑了笑,又转向沈大伟和马小玲:“大伟哥,马姐,谢谢你们,我知道我最近状态不好,在剧组经常恍神,你们不仅没怪我,还老是逗我开心,给我买好吃的,我都记在心里。”
沈大伟拍了拍胸脯:“欣蕊,说这话干嘛!咱们是一个战壕里出来的战友,以后你还有好本子,千万别忘了我们!”
马小玲也红了眼眶,拉着李欣蕊的手:“好姑娘,以后路长着呢,咱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最后,李欣蕊的目光落在了王成海和张霖辉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其郑重地鞠了个躬:“王老板,张霖辉,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在所有人都躲着我的时候拉我一把,这个本子可能永远都躺在我的电脑硬盘里,这份恩情,我李欣蕊一辈子都不会忘。”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王成海赶紧把她拉起来,眼中满是欣慰,“你这孩子,只要能好好的,把戏拍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
张霖辉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端着一杯酒,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很淡的笑。
杀青宴的气氛极其热烈。
李欣蕊平时很少喝酒,但今天她真的很开心。
那种把自己的心血一点一点变成现实的成就感,冲淡了她心底积压已久的痛楚。
她被大家起哄着喝了几杯红酒,白皙的脸上很快飞起了两朵红晕。
“李欣蕊,你这酒量不行啊,才两杯就上头了?”沈大伟在旁边打趣。
“我高兴嘛。”李欣蕊托着腮,笑得有些憨,那是大家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的、极其放松的笑。
酒过三巡,宴席也渐渐散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道别。
李欣蕊站起身,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欣蕊,我送你回去吧。”张霖辉走过来,自然地拿过她放在椅子上的包。
李欣蕊抬起头,看着张霖辉。
她的大脑有些迟钝,按理说,她应该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客气地拒绝他,自己叫个代驾或者打车。
但不知是因为今晚的酒意,还是因为杀青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她看着张霖辉那双坦荡的、始终等在旁边的眼睛,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麻烦你了。”
张霖辉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次会答应。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伸手虚虚地扶着她,走出了饭店。
夜色里的魔都,褪去了白天的喧嚣。
张霖辉的车上放着很舒缓的轻音乐。
李欣蕊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忽然觉得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看你在剧组笑得挺开心的。”张霖辉一边开车,一边打破了沉默,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话家常。
“嗯,看到成片,感觉这大半年没白熬。”李欣蕊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醉酒后的慵懒和沙哑。
“这才像我认识的那个李欣蕊。”张霖辉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亮。
“以前那个是怎么样的?”李欣蕊侧过头问。
“以前那个啊,像个闷葫芦,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偷偷哭。”张霖辉笑了笑,声音很平稳,“后来你变得很强势,把自己保护得像个刺猬,在剧组那个劲头,谁要是台词说错一句,你眼睛一瞪,连陆导都要退让三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张霖辉说得很坦然,“不用装坚强,也不用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藏起来,就做李欣蕊,以前那种纯粹、较真的劲儿,又回来了。”
李欣蕊听着他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张霖辉。”过了很久,她忽然开了口。
“嗯?”
“这段时间,谢谢你。”李欣蕊的声音很轻,“不管是剧组的事,还是……我私人情绪的事,我知道你在剧组安排了多少人照顾我的情绪,你让孙平给我送的那些汤,我都知道。”
“跟我你还说这些?”张霖辉自嘲地笑了笑,“发小不就是在这个时候用来糟蹋的吗?”
“你一点也不糟蹋。”李欣蕊认真地说,“你以后会遇到一个真正心疼你的人,她会把你现在的这些好都记在心里。”
这句话一出来,车厢里又安静了。
张霖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略带痞气的轻松。
“李欣蕊,你能不能别老是替我操心。”张霖辉叹了口气,“我张霖辉这辈子,想对谁好就对谁好,不图别人回报。”
车子缓缓停在了老城区那栋旧居民楼下。
熄了火。
四周很安静,只有楼下的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张霖辉转过头,看着李欣蕊。
她喝了酒,脸颊有些红,但眼神是清明的。
“到了。”张霖辉说。
“嗯。”李欣蕊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张霖辉也下了车,走到单元门口,看着她。
“李欣蕊。”他叫住了正准备刷门禁的她。
李欣蕊回过头。
张霖辉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再往前逼近半步。
他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了一句。
“什么都别想,先过好自己的日子,你本来就是个好演员,好编剧,别让任何人,也别让你自己,把你给毁了。”
李欣蕊站在门禁前,看着张霖辉。
晚风吹过她的发丝,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仅是个极具韧性的追求者,更是个真正懂得欣赏她的发小。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刷开门,走进了楼道。
回到家,李欣蕊没有马上开灯。
她靠在门背上,闭着眼睛。
她知道,这段感情依然在她心里有个巨大的空洞,但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够带着这个空洞,继续好好地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