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信诚官宣分手的那条信息,唐美玲是在老家超市的收银台后头刷到的。
当时她正给一个老主顾扫方便面,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她扫了一眼标题,手一抖,差点把两包榨菜给扫成两百块钱。
“哎呀,美玲,你怎么扫的?”顾客抱怨了一句。
唐美玲没理她,一把抓起手机,点进那条热搜。
看到钟信诚那句冷冰冰的“李欣蕊女士”,再看到底下李欣蕊回的那句“是的,分手了”,唐美玲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半天没缓过神来。
“李广成!”唐美玲扯着嗓子朝货架那头喊,声音都劈叉了,“李广成你赶紧给我死过来!”
李广成手里还抱着半箱酱油,跑过来一看她脸色,赶紧放下箱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闺女!分了!真分了!”唐美玲把手机怼到他脸上,“那个姓钟的,把咱闺女给甩了!”
李广成拿过手机,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疙瘩。
按理说,这本来是他们老两口做梦都想看到的结果。
唐美玲这两年多来,天天盼着李欣蕊能跟那个比她大二十岁的老头子断了。
现在真断了,她本该拍手叫好,放两挂鞭炮庆祝一下。
可是,当她看到底下网友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和猜疑,再看到有人说“李欣蕊憔悴得都脱相了”,唐美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死丫头,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唐美玲骂了一句,眼泪却掉下来了。
“行了,别骂了,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去魔都。”李广成当机立断。
“超市怎么办?”
“让李虎和甜甜过来顶着!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当天下午,老两口锁了超市的门,拎着两个大袋子,坐上了去魔都的高铁。
那编织袋里塞得满满当当:自家灌的香肠、晒的干豆角、两大罐唐美玲亲手做的牛肉酱,还有李广成特意去镇上买的老母鸡,杀好了冻得硬邦邦的。
晚上八点多,李欣蕊那套67平的小房子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楚云或者外卖,拖着拖鞋去开门,结果一打开门,看到风尘仆仆的爹妈站在外头。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李欣蕊整个人愣住了。
唐美玲没说话,一把推开她,提着包往里走。
李广成跟在后面,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叹了口气。
唐美玲把包往沙发上一放,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李欣蕊一圈。
这一看,她心疼得直抽抽。
李欣蕊穿着一件起球的旧睡衣,头发随意挽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颧骨凸出来,整个人缩了一大圈。
“你就这么作践你自己?”唐美玲心疼得直掉眼泪,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为了个老头子,你连饭都不吃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跟个难民似的!”
“妈,我没事……”李欣蕊刚想解释。
“没事个屁!”唐美玲打断她,一把拉起她的手,摸到那细得硌人的手腕,眼泪掉得更凶了,“你看看你这手,连点肉都没有了,他不要你,你就不活了?”
李广成在旁边劝:“美玲,孩子都这样了,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我再少说两句她都要把自己饿死了!”唐美玲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带了老母鸡,去给你炖汤,你这房子,冰箱里怎么空得跟狗舔过似的?”
那天晚上,李欣蕊坐在小餐桌旁,被逼着喝了两大碗鸡汤,吃了一个大鸡腿。
唐美玲坐在对面,一边骂她,一边给她夹菜。
李广成在旁边默默地剥蒜,时不时递两张纸巾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唐美玲和李广成就在这套67平的房子里住了下来。
房子小,只有两个房间。
李欣蕊住主卧,老两口住次卧。
那个次卧原本堆满了纸箱子和杂物,李广成花了一整天时间收拾出来。
唐美玲嘴上嫌挤,但每天早起做饭、打扫卫生,忙得风生水起。
这半个月,李欣蕊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几年前。
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闻到唐美玲熬的小米粥的香味;晚上回家,李广成会坐在沙发上看抗日神剧等她,看到她进门,就默默去热饭。
日子好像一下子退回到了认识钟信诚之前,简单、琐碎,带着烟火气,也带着父母絮絮叨叨的唠叨。
“你看你这件衣服,穿得都不像样了,明天妈陪你去买两件新的。”唐美玲翻着她的衣柜,嫌弃地撇嘴。
“不用,能穿就行。”李欣蕊敷衍着。
“什么不用?你现在好歹也是个明星,出去得让人看着精神点。”唐美玲嘴上不饶人,“明天咱们去商场,妈给你挑。”
其实这些衣服都很好,但是唐美玲就是想带她出去走走。
李欣蕊没再反驳。
这半个月,她除了去剧组,就是回家吃唐美玲做的饭。
父母在身边,那种天塌下来的窒息感,确实被驱散了不少。
中间有一天,楚云带着念念过来了一趟。
唐美玲一开门,看到楚云怀里那个白白胖胖、穿着粉色小毛衣的念念,眼睛立马亮了。
“哎哟,这是念念吧?都长这么大了!”唐美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紧把念念接过来,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念念也不认生,在她怀里咯咯地笑。
唐美玲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一整个下午,基本上都是她在带,还特意去厨房给念念蒸了碗鸡蛋羹,一勺一勺地喂。
“楚云啊,你看你把孩子养得真好,这眉眼多像你啊。”唐美玲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念念,看着旁边的楚云,忍不住感慨,“你也是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利索,比我们家欣蕊强多了。”
楚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李欣蕊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唐美玲抱着念念的样子。
她想起,当初她偷偷吃叶酸,想和钟信诚生个孩子。
如果那时候没有分手,如果她也怀了孕,现在是不是也会像楚云一样,有个孩子陪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不能想了。
唐美玲一边逗着念念,一边转头对李欣蕊说:“你看人家念念多招人疼,楚云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现在分手了也好,回头妈再给你寻摸个好人家。”
“妈!”李欣蕊眉头一皱。
楚云在旁边赶紧打圆场:“阿姨,欣蕊现在以事业为重,不着急,她现在手头这部戏要是拍好了,以后前途无量呢。”
“我知道她事业好,可是女人嘛,总得有个归宿。”唐美玲嘟囔了一句。
半个月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老家的超市那边,李虎和魏甜甜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
魏甜甜一个人盯着两个孩子,还要看店,忙得脚打后脑勺。
唐美玲接电话的时候,语气虽然硬,但明显也有些挂念家里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唐美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三个人坐在那张小餐桌旁吃饭。
“欣蕊啊。”唐美玲放下筷子,看着她,“我和你爸明天一早就得回去了,你哥那边快撑不住了。”
李欣蕊点了点头:“我知道,妈,这半个月辛苦你们了。”
“少说这种见外的话。”唐美玲瞪了她一眼,然后语气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心疼,“妈虽然以前老跟你吵,嫌你这嫌你那,可你终究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看到你现在这样,妈心里比谁都难受。”
“妈……”
“行了,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唐美玲打断她,“那个姓钟的,既然跟咱们分了,那就说明你们缘分尽了,妈以前反对你们,那是因为觉得不合适,现在你们分了,妈不催你找下家,你现在在魔都有了自己的房子,有戏拍,有饭吃,这就比什么都强。”
李广成在旁边默默地点了点头,补了一句:“你妈说得对,日子慢慢过,不着急,人这一辈子,谁还不遇上几道坎儿呢。”
唐美玲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李欣蕊碗里:“好好吃饭,明天我跟你爸走了,你也得给我按时吃,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把自己饿成皮包骨,我非从老家杀回来不可。”
李欣蕊看着碗里的那块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她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第二天一早,李广成提着空掉的编织袋,在楼下跟李欣蕊告别。
“快回去吧,风大,我们上车了给你发消息。”唐美玲挥了挥手,转头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叮嘱,“晚上别一个人老在客厅坐着,早点睡,有什么事儿,给家里打电话。”
“好。”李欣蕊站在楼道口,看着父母上了出租车。
她本来说自己去送他们的,可是唐美玲说打车更方便,想让她多休息。
车子开远,她才转过身,慢慢地走回楼上。
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
空气里还残留着唐美玲做的饭菜味。
厨房的台面上,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茶几上放着一罐唐美玲留下的牛肉酱,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少点外卖,拌面条吃”。
李欣蕊站在客厅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半个月被唐美玲逼着吃了不少东西,脸上稍微有了点肉,虽然还是憔悴,但至少像个活人了。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父母年纪大了,为了她大老远跑过来,哥嫂在老家替她撑着,楚云带着孩子还不忘来看她。
所有人都希望她能走出来,她不能让大家失望。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拿起手机,给陆向明发了个消息:“陆导,我明天正常回剧组,之前落下的进度,我接下来会加倍补上。”
发完消息,她走出家门,迎着外头明晃晃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不为别人,只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