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这几天带着念念在国外度假。
荣信志走后的这几个月,她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直到最近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这趟出来,她没带多少人,就带了两个保镖、一个保姆和一个当地的地陪,想换个环境,让念念看看不一样的天,也让自己喘口气。
时差还没彻底倒过来。
当地时间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楚云穿着一身真丝睡袍,坐在酒店阳台的藤椅上,端着一杯热咖啡。
念念在屋里的大床上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她拿起手机,本来只是习惯性地刷一下朋友圈,结果刚点开微信,手机卡了一下。
等页面刷新出来,几个未读消息红点明晃晃地挂着,其中一个来自王成海:“楚云,这俩祖宗我真管不了了,你自己看热搜吧。”
楚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切到了微博。
一秒钟后,一声尖叫划破了酒店房间的宁静。
如果不是怕吵醒念念,楚云差点把茶几掀了。
热搜第一:#张霖辉李欣蕊领证#,后面跟着一个红得滴血的“爆”字。
楚云盯着那两个红本本的照片,死死看了足足十秒钟。
她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确认了那张素颜的脸真的是她闺蜜李欣蕊,旁边那个笑得像个二哈一样的男人真的是张霖辉。
“卧槽!”楚云爆了一句极其不符合她身家的粗口。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了李欣蕊的跨洋电话。
国内时间,半夜两点多。
李欣蕊在别墅客房的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像发报机。
她摸索着接起电话,声音还有些沙哑:“喂……”
“李欣蕊!”楚云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带着极度的震惊和气愤,“你结婚了?!你跟张霖辉领证了?!”
李欣蕊的瞌睡瞬间被吓醒了一大半。
她猛地坐起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才反应过来是楚云。
“楚云……你、你听我说……”李欣蕊的声音里透着心虚。
“我听你说个屁!要不是王成海告诉我,要不是我自己刷到热搜,你是不是打算等我下次回国直接让我去喝满月酒啊?!”楚云气得在阳台上直转圈,连面膜都忘了敷,“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出事之前还没在一起呢!怎么我度个假回来,你红本本都领了?!”
“楚云,对不起,这事儿是我办得太急了。”李欣蕊靠在床头,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疲惫的诚实,“其实……也没在一起,就是那天我妈跟我谈了谈,我也觉得累了,想安定下来,张霖辉他一直陪着我,我说要不结婚吧,他就答应了,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就拉着我去民政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李欣蕊,你疯了吧?”楚云的声音变了调,没了刚才的怒火,反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心疼,“你为了让你妈放心,为了逃避现实,你就这么草率地把自己嫁了?张霖辉他不介意?”
“他不介意。”李欣蕊低声说,“他说感情可以后期培养,他说他会等我。”
楚云听着这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极其不是滋味。
她太知道李欣蕊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了。
可现在,兜兜转转,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交了出去。
“楚云。”李欣蕊的声音有些发闷,“其实,我当时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这几天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说我退而求其次,说张霖辉是接盘侠,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自私的。”
“你别听网上那些瞎逼逼!”楚云一听这个就炸毛了,护短的本能瞬间被激发,“张霖辉他自己愿意的!他等了你这么多年,那是他求仁得仁!你既然已经跟他领了证,那就好好过,别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辜负了人家,也折磨了你自己。”
“嗯。”李欣蕊轻轻应了一声。
楚云深吸了一口气,在藤椅上坐下来,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李欣蕊,你听好,既然结了婚,红本本都盖章了,那你们俩就是合法夫妻了,以前的事,翻篇了,听见没有?不管是为了你妈,还是为了你自己,你都该往前看,张霖辉对你怎么样,我作为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我知道。”
“行了,大半夜的,我也不折腾你了。”楚云打了个哈欠,“你等我回去的,等我倒过时差,这账我再慢慢跟你们俩算!连结婚都不通知我,这简直是死罪!”
“好,等你回来,你随便骂。”李欣蕊终于笑了一声。
“算你识相,恭喜你啊,张太太,早点睡吧。”
楚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异国晨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心里有欣慰,但也有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她想到了那个正在港城等死的人。
港城,私人医院。
钟信诚的激素指标终于在这几天勉强压到了一个可以准备手术的临界值。
医生给他安排了三天后的开颅手术。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极其难闻的消毒水味。
他刚刚做完一系列的术前检查,整个人虚弱地靠在病床上。
头发因为前几天做定位被剃去了一部分,显得有些憔悴和滑稽。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眼底那点微弱的光,还在证明他活着。
这几天,他一直在强迫自己配合医生的所有治疗。
阿东以为他是怕死,只有他自己知道,支撑他熬过这些痛苦的,是一个极其自私的执念。
他在等。
等自己活下来。
只要活着,只要没死,只要手术成功,他就还有机会。
他甚至在想,如果他真的恢复了健康,他一定要再去找李欣蕊。
哪怕跪在她面前,哪怕被张霖辉打一顿,他也要告诉她,自己当初推开她是因为病了。
现在病好了,他可不可以重新追她。
他就在这种近乎疯魔的妄想中,熬着每一秒。
阿东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清淡的粥。
“钟导,吃点东西吧,医生说了,术前得补充营养。”阿东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钟信诚没有动。他转过头,看着阿东:“阿东,我的手机呢?”
“在这儿。”阿东从抽屉里拿出他的手机递过去。
钟信诚点开微信,看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里面全是他进医院之前李欣蕊给他发过的消息,他一条都没回过,却每天都要看上几遍。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往下滑了一下,滑到了朋友圈。
第一条,是楚云发的,定位在国外。
配图是念念吃冰淇淋的照片。
第二条,是王成海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点赞的符号。
第三条,是乐天娱乐官微发的。
配图是张霖辉和李欣蕊的合照。
文字是:“恭喜张霖辉李欣蕊,百年好合!”
钟信诚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红底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李欣蕊没有化妆,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张霖辉紧紧挨着她,两个人手里拿着红本本。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瞬间失控,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钟导!”阿东吓了一大跳,赶紧扑过去扶住他,“您怎么了?深呼吸!”
钟信诚没有理他,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颤抖着,想要点开那条微博细看,却又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李欣蕊在那个男人身边微微翘起的嘴角。
虽然那笑有些勉强,但那是笑。
她穿上婚纱、戴上钻戒的样子,他还没见过,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合法妻子。
“阿东。”钟信诚的声音干涩得像锯木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阿东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敢说话。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钟信诚猛地拔高了声音,却因为虚弱,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就在昨天。”阿东低下头,声音极小,“张霖辉带她去领的证。”
昨天。
就昨天。
昨天他做检查,做完之后觉得很疲惫,中午吃完饭就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的原因,他现在的睡眠时间出奇的长,没想到一早起来就看到了这个消息。
他还在为了能活下去,喝那些难以下咽的药;他还在幻想,等做完手术,如果自己能活着走下手术台,他就去求她回来。
可是,就在前天,她成了别人的妻子。
被盖章,被法律保护,被另一个人名正言顺地牵住了手。
“出去。”钟信诚闭上了眼睛,声音很轻。
“钟导,您别这样,您这身体……”
“我让你出去。”钟信诚的声音透出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阿东不敢再劝,红着眼眶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钟信诚手里依然攥着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他却像是在看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一样,死死盯着漆黑的屏幕。
他忽然觉得好冷,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他张了张嘴,想要深呼吸,却感觉像是有人把周围的空气都抽干了。
他用力抓着床单,指关节泛白,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碎,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的。
他推开她的时候,不就是希望她好好找个人过日子吗?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他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张红底照片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他就像一个濒死的人,原本死死抱着一块叫“如果”的浮木。
现在,那块木头被浪头打碎了,留给他的,只有无边的深渊。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如果他身体好了,如果他能再陪她几年,他甚至想过,哪怕她在张霖辉身边,他也会远远地守着她。
可是,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卑微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欣蕊……”钟信诚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了他苍白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这种痛,比他得知自己长了瘤子、比他被推进冰冷的检查室时,还要痛一万倍。
李欣蕊挂了楚云的电话,却没有了睡意。
她坐在床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别墅的院子里亮着几盏草坪灯,孤零零的。
她心里清楚,自己迈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张太太这个身份,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把她和那个叫钟信诚的男人,永远地隔在了两座山的山巅。
她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已经被她拉黑又放出来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是她发的那句“我恨你”。
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了一行新的消息:
“钟信诚,我结婚了,我以后,不会再等你了。”
发完这句话,她没有等回复,直接把那个对话框彻底删除,随后把手机关机,压在枕头底下。
她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只受了伤、只能自己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猫。
张霖辉起得很早,下楼时,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张霖辉走过去,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睡不着,起来弄点吃的。”李欣蕊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虽然她的眼睛还有些肿,虽然她心里依然有着无法完全缝合的伤口,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她至少得做出一个姿态。
她看着张霖辉,扯出一个很淡但很真切的笑:“张先生,早,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张霖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啊……今天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