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现在的工作重心,全都扑在了《重启千禧年》的后期制作上。
这是她独立编剧的第一部电影,从剪辑、配乐到调色,每一个环节她都恨不得亲自盯。
今天是在机房看定剪,明天是去录音棚盯配音,后天又要跟特效团队开会抠细节。
而张霖辉最近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外地通告,把工作全压缩在了魔都本地。
每天早上,他雷打不动地充当司机,亲自送李欣蕊去后期机房。
这天早上,李欣蕊背起包正准备去车库开自己的车,刚走到玄关,就被张霖辉从后面一把拽住了后衣领。
“你又想自己开车去?”张霖辉挑眉看着她。
“我开车去挺方便的,机房那边有停车位。”李欣蕊无奈地回过头。
“不行。”张霖辉一把夺过她的车钥匙,“你昨晚看片子熬到凌晨一点才睡,今天还要开一个小时的车过去,疲劳驾驶怎么办?我送你。”
“张霖辉,我有手有脚,而且那是白天。”李欣蕊试图讲理。
“白天怎么了?白天我也得送。”张霖辉极其理直气壮,顺手把她拉到门口,帮她拿好鞋,“我现在可是你合法丈夫,好不容易把媳妇儿哄回家了,这不得体现一下我的功能?不然我这丈夫当得也太没存在感了。”
“你每天跟着我抛头露面的,回头又得被狗仔拍。”李欣蕊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了。
“拍就拍呗,我送我自己老婆,天经地义。”张霖辉一把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往车库走。
其实,李欣蕊嘴上抱怨,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有他接送,确实安心了不少。
尤其是这段时间,不管她在机房待多晚,只要一出来,总能看到张霖辉的车停在楼下等着,车里备着热饮和夜宵。
那种随时有人兜底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软化她。
到了后期公司的楼下,张霖辉把车停稳,非要跟着李欣蕊上楼。
“你上去干嘛?你又不盯后期。”李欣蕊拦他。
“我去跟陆导打个招呼啊,不能白来一趟。”张霖辉笑得一脸坦荡,硬是跟着李欣蕊走进了电梯。
机房的门一推开,陆向明正坐在大屏幕前看特效。
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李欣蕊身后的张霖辉,忍不住乐了。
“哟,张老师又亲自来送啦?”陆向明推了推眼镜,打趣道,“欣蕊,你这现在可是被管得挺严啊,连上下班都有专职司机了。”
李欣蕊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反驳:“陆导,你别理他,他非要跟来。”
张霖辉却一点也不见外,极其自来熟地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笑着接话:“陆导,我这不叫管得严,我这叫家属的自觉,好不容易把媳妇儿哄回家了,这不得看得紧一点儿?万一跑了,我上哪儿哭去。”
“张霖辉!”李欣蕊瞪了他一眼,觉得耳根子都在发烧。
陆向明哈哈大笑起来,摆摆手说:“行行行,理解理解,张老师这是爱妻心切,行了,你在这儿坐会儿,欣蕊跟我进去看看刚才那段配乐。”
张霖辉乖巧地在外面等着,绝对不干涉李欣蕊的专业工作。
等陆向明和李欣蕊从剪辑室里出来,已经是五个多小时后了。
李欣蕊虽然表面上对张霖辉的“黏人”感到不好意思,但两人之间那种渐渐养成的默契和亲昵,是骗不了人的。她对张霖辉的容忍度,明显比以前高了太多。
趁着张霖辉去外面接电话的空档,陆向明端着咖啡走过来,靠在李欣蕊旁边的桌子上。
“欣蕊,刚刚那几段剪辑,你的意见都很准,这电影交给你这个编剧盯后期,我是一百个放心。”陆向明感慨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手头现在还有没有新的剧本?”
李欣蕊愣了一下,放下水杯:“新剧本?目前手头确实有几个思路,但还没成型,都在大纲阶段。”
“思路也行啊。”陆向明的眼睛亮了,“我实话跟你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风格,这年头,能把喜剧写出深度,还能把人物写得这么落地的编剧,真的不多了,你如果有想法,咱们完全可以继续合作。”
李欣蕊看着陆向明,心里一阵感动。
她想了想,认真地开了口:“其实陆导,我这前些天脑子里一直有个特别强烈的想法,我想写个关于亲情的喜剧。”
“亲情喜剧?”陆向明来了兴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具体说说。”
“我想写一对母女,女儿平时特别叛逆,总觉得母亲唠叨、抠门、不理解她,两人经常吵架,女儿是个在横店跑了多年龙套的小演员,事业毫无起色,结果有一天,她得知母亲得了重病,时日无多,她在医院走廊里崩溃大哭,结果一睁眼,她居然穿越回到了九十年代末。”
陆向明眼睛微眯,没打断她。
“她回到了母亲年轻时候工作的地方,发现原来年轻时候的妈妈是厂里的一枝花,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身边一堆小伙子追,女儿为了改变母亲未来辛劳的命运,开始疯狂撮合她妈和当时厂里最有钱、后来成了南方大老板的一个小伙子,她想,只要我妈嫁给大老板,以后就是阔太太,不用吃苦了,也不用生自己这个惹她生气的累赘。”
“结果呢?”陆向明追问,已经完全被吊起了胃口。
“结果就是一系列极其搞笑的乌龙,女儿用现代人的思维在那个年代搞出了一堆荒诞的事,比如写情书、搞偶遇,甚至给那个大老板出主意怎么追她妈,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她妈就是看不上那个大老板,偏偏看上了当时厂里最穷、最老实,但也是后来那个气人的亲爹。”
陆向明笑出了声:“有点意思。”
“最催泪的反转在后面。”李欣蕊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女儿折腾了一大圈,最后还是没能改变命运,崩溃地坐在大街上,这时候,她妈突然走过来,递给她一根冰棍,笑着说:‘我知道你是从未来来的,我也知道你是我闺女,我虽然不知道未来的日子到底有多苦,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嫁给那个穷小子,我就没有你了,我舍不得。’”
陆向明听到最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绝了!欣蕊,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前半段让人笑出猪叫,后半段直接让人哭成狗啊!这叫什么?这叫披着喜剧外壳的催泪炸弹!现在市场上就缺这种极度共情、又带着奇幻色彩的剧本,名字想好了吗?”
“暂定叫《我妈当年是厂花》。”李欣蕊笑着说,“虽然有点土,但很符合那个年代的感觉。”
“好名字!接地气,又有反差感。”陆向明当场拍板,“欣蕊,你赶紧把大纲细化一下,理清楚了就发给我看,这个本子只要写出来,绝对又是一部王炸,资金不用愁,张老师那儿肯定第一个抢着投。”
“行,我回去就把大纲理出来,发给您看。”李欣蕊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亮得惊人。
这时候,张霖辉打完电话进来了。
他一看李欣蕊那表情,就知道肯定有什么好事。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张霖辉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揽住李欣蕊的肩膀。
“陆导让我回去把新本子的大纲写出来,他还愿意继续跟我合作。”李欣蕊笑着转过头看他。
“好事啊!陆导有眼光。”张霖辉冲陆向明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拍了拍胸脯,“写!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缺什么资源跟我说,资金、制片,我来弄,你要是写累了,我就给你端茶倒水捏肩膀。”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在我这儿秀恩爱了,我看着眼晕。”陆向明挥挥手,笑着把两人赶了出去,“欣蕊,记得早点把大纲发我。”
“知道了,陆导!”
上了车,李欣蕊还在兴奋地跟张霖辉讲那个关于《我妈当年是厂花》的构思。
她讲得眉飞色舞,整个人焕发着一种久违的光彩。
张霖辉一边开着车,一边安静地听着。
他忽然轻声说:“李欣蕊。”
“嗯?”李欣蕊停下话头,转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讲剧本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张霖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温柔而坚定,“以后就多这样。”
“什么样?”
“开心、自信,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张霖辉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李欣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搭在档位杆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魔都的街道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