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死死抠住那块长满湿滑青苔的山石。指甲缝里塞满了烂泥。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左腿小腿肚上有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皮肉往外翻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滴在落叶上。
刚才那一轮围剿，他差点把命交代在树林里。
“跑啊。继续跑。”
沙哑的嗓音从正前方传来。
十几个穿着破烂皮甲的汉子，拎着带血槽的厚背砍刀，从灌木丛里慢悠悠的钻了出来。呈半扇形，把萧炎堵在了一个死角里。
带头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兵。他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萧家的少爷是吧？乌坦城里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非要跑魔兽山脉来送死。”独眼老兵拿刀背拍了拍大腿，“兄弟们，别弄死了。加列家要活的。先挑断手筋脚筋。”
三个佣兵互相对视一眼。提着刀逼了上来。
萧炎没吭声。他把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短剑横在胸前。丹田里的斗气旋疯狂转动。乳白色的气流顺着经脉涌向右臂。
“左边那个矮子下盘不稳，右边那个拿双刀的左臂有旧伤。中间那个光头，只会用蛮力。”
一道平淡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萧炎耳膜边炸开。
是葛大哥的声音。
萧炎没转头。他死死盯着逼近的三个佣兵。
“别硬接。你现在的力量挡不住他们三个人合力。利用你左边的那个树坑。”
声音再次响起。短距离定向声波。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
三个佣兵动了。
光头冲在最前面。双手握刀，照着萧炎的肩膀狠狠劈了下来。刀锋压得周围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萧炎没退。他左脚猛的蹬向那块青石，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贴着地面的游蛇一样，往左边那个树坑滑了过去。
哐！！
光头的砍刀劈在青石上。火星子乱崩。刀刃崩开了一个豁口。反震的力道震得他双手一扬，中门大开。
“刺他右边腋下。”
萧炎刚滑进树坑，想都没想，手里的短剑带着微弱的斗气，狠狠扎了出去。
噗呲。
短剑大半截没入光头的右边腋窝。那是皮甲护不到的死角。
光头惨叫一声，手里的刀直接掉了。捂着腋窝跪在地上打滚。
另外两个佣兵愣了一下。他们根本没看清这小子是怎么躲过去的，更没看清那一剑是怎么捅进去的。太快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出门的菜鸟。
“别愣着！！并肩子上！！”独眼老兵大吼。
矮子和双刀佣兵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后退。踢树坑边缘那块烂木头。”
萧炎拔出短剑。脚下连退两步。右脚猛的踢在树坑边缘一块半腐烂的树根上。
那块西瓜大小的烂木头带着一蓬烂泥，直接砸向矮子的面门。
矮子下意识的举起刀去挡。视线被完全遮住。
“矮子左胸。三寸位置。”
萧炎的身体已经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短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白光，避开烂木头，精准的捅进矮子的左胸。
只一击。矮子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剩下的那个双刀佣兵彻底慌了。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两个兄弟，握刀的手开始打颤。
“别退！！他没力气了！！”独眼老兵看出了端倪，扯着嗓子吼。
萧炎确实没力气了。刚才那两下，几乎抽干了他丹田里大半的斗气。握剑的右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独眼老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推开前面的手下，亲自提着那把厚背砍刀走了出来。
斗师级别的斗气轰然爆发。淡青色的风属性斗气缠绕在刀身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小兔崽子。我不管你学了什么邪门步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是扯淡。”
独眼老兵脚下一踏。地上的落叶被斗气震得粉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直扑萧炎。
速度太快了。萧炎根本看不清他出刀的轨迹。只能本能的举起短剑去挡。
“挡不住的。往右滚。”葛小伦的声音终于快了半拍。
萧炎拼尽全力往右边一扑。
咔嚓！！
萧炎原本靠着的那棵大树，被独眼老兵一刀斩断。大腿粗的树干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狂暴的风刃刮过萧炎的后背。直接撕裂了衣服，在背上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萧炎在地上滚出好几米远。一头撞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
痛。
那种肌肉被活生生撕开的剧痛，让他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用短剑撑着地，硬生生爬了起来。
独眼老兵拖着刀，一步一步走过来。
“挺能扛啊。我看你能滚几次。”
老兵再次举起刀。青色的风刃在刀尖上疯狂凝聚。
就在这时。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烂泥里。
独眼老兵动作一顿。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两棵大树之间，原本负责放冷箭的四个弓箭手，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四把被拧成麻花的精钢长弓，像破铜烂铁一样扔在地上。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站在长弓旁边。
他没穿护甲。手里也没拿武器。就那么随意的站着。
但独眼老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根本没察觉到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更要命的是，他从那个男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斗气的波动。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这太反常了。
魔兽山脉里，越是感觉不到斗气的人，越是恐怖。
“朋友。哪条道上的？这是我们狼头佣兵团和萧家的私怨。还请行个方便。”独眼老兵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了一句。
黑衣男人没理他。
他迈开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步子不大，但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一种极其沉重的闷响。就像一座铁塔在移动。
十几个佣兵下意识的往后退。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独眼老兵咬了咬牙。
“点子扎手！！结阵！！先弄死他！！”
六个佣兵大吼一声，举着刀同时扑了上去。六把刀从不同的角度，封死了黑衣男人所有的退路。
黑衣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随意的往前一扫。
砰！！
最前面的那个佣兵连人带刀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中，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破麻袋一样撞在一棵树上，滑落下来，没了动静。
剩下的五个人直接看懵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黑衣男人一步跨出。大手一探，直接捏住了一个佣兵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
男人随手把尸体扔在地上。转过头，看着剩下的四个人。
“太慢了。出刀的角度不对。力度也不够。”
他甚至开始点评起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训刚入门的学徒。
剩下的四个佣兵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转身就跑。这根本没法打。这人的身体简直比精钢还要硬，刀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想跑？”
黑衣男人弯腰捡起一把地上的砍刀。随手一掷。
噗呲！！噗呲！！
一刀贯穿了两个人的后心。两人扑倒在泥水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独眼老兵的头皮彻底炸开了。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没有斗气外放，纯靠肉体力量就把精钢砍刀当暗器使？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靠在石头上喘气的萧炎。
“撤！！”
独眼老兵嘶吼一声。连句狠话都没敢留。转身一头扎进密林深处。剩下的几个佣兵跑得比他还要快，连滚带爬的消失在视线里。
树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葛小伦走到萧炎面前。他看了看萧炎后背那两道翻卷的伤口。
“这刀挨得不冤。你刚才躲闪的角度偏了半寸。如果完全按照我说的路线，那两道风刃最多刮破你的衣服。”
萧炎疼得直抽冷气。他没反驳。
“葛大哥......这帮人下手太黑了。”
“这是魔兽山脉。没人跟你讲规矩。”葛小伦从地上捡起一把稍微完好点的短剑，递给萧炎，“拿着。你那把已经废了。”
萧炎接过短剑，用剑柄撑着地，站了起来。
葛小伦转过头，视线扫向几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
底层的热成像雷达里，一个极其微弱的热源正在快速远去。
是个斥候。
葛小伦没去追。那人跑得太快，而且地形复杂。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扔下受伤的萧炎去追击。
几百米外。
一个身材干瘦的斥候死死捂着嘴，连滚带爬的往山下跑。
他的衣服全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一幕，他躲在树叶子里看得一清二楚。那个黑衣男人简直就是一头人形魔兽。杀大斗师手底下的精锐就像捏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得赶紧回去告诉穆蛇团长......这买卖干不了......萧家派了个怪物来护驾......”
干瘦斥候一边跑一边大口喘气。
“千万别走断崖那边......小医仙今天去那边采药了。要是这煞星撞见那个浑身是毒的女人，整个外围都得翻天。”
他嘀咕着，一脚踩空，顺着一个陡坡滚了下去。爬起来继续跑。
......
葛小伦收回视线。
“走吧。血腥味会引来魔兽。去找个有水的地方把你背上的伤处理一下。”
萧炎点点头。一瘸一拐的跟在葛小伦身后。
两人顺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山谷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