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穿過峽谷。
帶著一股子腐葉發酵的酸臭味，直往人脖子里灌。
蕭炎捂著後背，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長滿倒刺的山道上。每走一步，背上的肌肉群就會不可控的痙攣一下。暗紅色的血順著衣服下擺滴在野草上。
那種帶著風屬性斗氣撕裂的傷口，比普通的刀傷難熬十倍。斗氣殘留在傷口里，像無數把小刀在刮骨頭。
葛小倫走在前面開路。手里拎著那把繳獲來的砍刀，隨手劈開擋路的荊棘。
他走得很穩。沒有回頭催促，也沒有停下來攙扶的意思。
“呼吸頻率亂了。把斗氣壓在傷口周圍，別讓它亂竄。”葛小倫頭也沒回的扔下一句話。
蕭炎咬著牙，照做。把僅剩的一點斗氣裹住傷口。刺痛感稍微減輕了一點。
兩人順著山勢往下走。繞過一片密集的針葉林，耳邊終于傳來了細微的水流聲。
一條清澈的山澗出現在岩石後面。
蕭炎松了一口氣。剛想跑過去洗把臉，把背上的血跡清理一下。
葛小倫突然停住了腳步。手里的砍刀猛的抬起，橫在身側。
蕭炎的身體瞬間繃緊。左手死死扣住短劍的劍柄。
山澗對面的巨石後面。走出來一個人。
那是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女。
看年紀跟蕭炎差不多大。背上背著一個竹編的藥簍，里頭裝滿了剛采下來的新鮮草藥。她的皮膚白得有些晃眼，透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
少女看到突然出現的兩個帶血的男人，腳步猛的一頓。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轉身逃跑。而是極其冷靜的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右手不著痕跡的摸向腰間的一個灰色小布袋。
空氣在這一秒變得極其粘稠。
蕭炎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看著少女那雙充滿防備的清冷眼楮，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姑娘別怕。我們不是佣兵。遇到點麻煩，受了傷。想借這地方洗個傷口。”
少女沒接話。她的視線在蕭炎那滴血的後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快速移到站在前面的葛小倫身上。
葛小倫體型太大。加上那一身洗不掉的煞氣，站在那兒就像一堵黑色的鐵牆。壓迫感太強了。
少女的右手死死捏住腰間的布袋。指節泛白。
“你們越界了。這里是采藥人的地盤。”少女的聲音很清脆，但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蕭炎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他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氣。
“姑娘......你背著藥簍......是醫師吧？能不能賣我點止血的藥？我出雙倍價錢。”
蕭炎哆嗦著手，去摸懷里的金幣。
“我不賣藥給來路不明的人。”少女回答得斬釘截鐵。
蕭炎手一僵，金幣差點掉在地上。
葛小倫把手里的砍刀插進泥地里。刀刃發出一聲悶響。
少女的後背猛的拔直了。腰間的布袋被扯開了一條縫。隱約有白色的粉末漏出來。
“你那袋子里裝的是蝕骨粉吧。”
葛小倫看著少女，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少女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要沾上一點，皮膚就會潰爛。不過這玩意兒見效太慢。你信不信，在你把粉末撒出來之前，我能把那把刀釘進你的肩膀。”
葛小倫指了指插在地上的砍刀。
少女死死咬住下唇。她知道眼前這個高大男人沒有開玩笑。那種被猛獸鎖定的致命危機感，讓她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葛大哥......別嚇唬人家......”蕭炎虛弱的喊了一聲。後背的血已經把半邊身子全染紅了。
葛小倫沒理會蕭炎。他看著少女，微微抬了抬下巴。
“一瓶止血藥。換我們不靠近你。很公平的交易。”
少女死死盯著葛小倫的眼楮。在那雙深邃的黑瞳里，她看不到任何貪婪或者殺意，只有一種絕對的理智。
僵持了足足半分鐘。
少女終于松開了握著毒粉袋子的手。她反手從藥簍的夾層里摸出一個白色的瓷瓶，用力拋了過去。
“接著。別再往前走一步。”
瓷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葛小倫伸出兩根手指，穩穩夾住飛過來的瓷瓶。
他沒打開瓶塞。視線落在白色的瓶身上。
底層的物質解析模塊瞬間啟動。視網膜上彈出一排排跳動的藍色數據流。
“檢測到有機化合物混合物。主要成分︰百分之六十凝血草提取物，百分之三十白鮮皮，百分之十未知植物縴維。未發現神經毒素。未發現致命破壞因子。”
確認安全。
葛小倫隨手把瓷瓶拋給靠在樹上的蕭炎。
“沒加料。能用。”
蕭炎接住瓷瓶，用牙咬開木塞。一股濃郁的刺鼻藥味飄了出來。
他疼得雙手發抖，反手把藥粉一股腦的倒在翻卷的傷口上。
“嘶——！！”
藥粉接觸到血肉的瞬間。蕭炎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整張臉扭曲成了一團。
這藥勁太霸道了。
但效果出奇的好。原本汩汩流血的傷口，在藥粉的刺激下快速收縮，表面結出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蕭炎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滑坐在地上。
“多謝姑娘。”蕭炎把兩枚金幣扔在前面的草地上。“這是藥錢。”
少女沒去撿地上的金幣。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葛小倫身上。
剛才這個男人接住藥瓶的時候，連塞子都沒拔，甚至都沒放在鼻子底下聞。就那麼看了一眼，就敢斷定藥里沒毒。
這怎麼可能？
哪怕是烏坦城里最頂級的煉藥師，也不敢光憑肉眼去判斷一瓶混合藥粉的成分。
“你看得懂藥？”少女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葛小倫看著她。
“懂一點。”
“凝血草和白鮮皮混合的比例只要偏差一分，藥效就會變成催血的毒藥。你連聞都沒聞，怎麼知道我沒在里面動手腳？”少女往前走了一小步。防備心稍稍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好奇。
葛小倫沒接話。
他的視線越過少女的肩膀，落在她身後的空氣里。
底層的掃描雷達還沒有關閉。
就在剛才少女往前走的那一小步里。視網膜上的數據流突然發生了劇烈的跳動。
一行刺眼的紅色警告彈了出來。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未知毒性能量體。”
“位置︰目標人物丹田深處。”
“狀態︰活躍。正在吞噬目標經脈。經絡受損程度百分之三十。”
葛小倫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采藥少女。
暗紫色的能量流，像一條條毒蛇，在她的皮膚下面瘋狂的竄動。那些毒素不是外來的，而是她身體里自己長出來的。
這丫頭，簡直就是個人形自走毒氣彈。
“你......”葛小倫剛開口說了半個字。
環境突然變了。
剛才還在林子里呼嘯的冷風，毫無預兆的停了。
連樹葉摩擦的細碎動靜都在這一秒被徹底抽干。
一種極其沉重的壓迫感，像一塊鐵板一樣從頭頂壓了下來。
蕭炎後背上的汗毛瞬間炸立。他本能的壓低重心，左手死死扣住大劍的劍柄。剛敷上藥膏的右肩因為肌肉緊繃，再次傳來一陣撕裂般的脹痛。
少女背著藥簍的單薄身子劇烈晃動了一下。她沒有斗氣底子，對這種純粹的能量壓迫反應最直接。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呼吸像被一團破布堵住，只能張著嘴大口喘氣。
正前方的灌木叢發出一聲沉悶的撕裂聲。
一截大腿粗的樟樹枝干，被一股無形的利刃憑空切斷。切口平滑如鏡。
斷木砸在泥水里，濺起半尺高的髒泥。
泥水還沒落地，一雙厚底皮靴踩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