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请看。”宇文轩走到桌边，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那是一幅潇湘府城东区的详细地图——城东主街、小巷、水井、商铺……甚至连几棵大槐树的位置都标了出来。地图中央，一个用墨圈出来的方块，就是冥周影的据点。
宇文轩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这座宅院的前门朝东，对着主街。后门朝西，通到一条小巷。左右两侧都是邻居的院墙，高度比冥周影的墙矮了一截。”
“前院住的是普通喽啰，中院住的是先天高手，后院……据属下推测，应该是存放物资的地方，也就是他们的‘钱库’。”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锋芒：
“属下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才能绕过那些先天高手的耳目，把后院中的财物弄出来？”
“正面强攻不行——我们只有三个人，对面至少有三位先天高手，加上二十多个一流以下的喽啰。硬拼的话，就算赵兄能以一敌二，属下能拦住两个，也还有那些喽啰。胜算不大。”
“暗中潜入也不行——那些冥周影的杀手警惕性极高，而且后院应该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就算赵兄的隐匿功夫再好，也很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搬走大量财物。”
李墨点了点头，认同宇文轩的分析：“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宇文轩微微一笑，铁扇在掌心轻轻一拍，说出了四个字：
“借刀杀人。”
李墨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伙藏在永昌镖局的人，既然跟冥周影有仇，那他们一定也想要冥周影的命。”宇文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不需要跟他们合作——我们只需要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一个‘不得不动手’的机会。”
“只要永昌镖局的人和冥周影打起来——那场面一定很热闹。到时候三位先天高手都被牵制住了，那些喽啰也被冲散了——”
“我们就可以趁乱。”
宇文轩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座三进大院的后院位置，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等他们鹬蚌相争，我们就去把后院里的东西搬空。”
屋中安静了片刻。
李墨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好主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欣赏，“但问题是——怎么才能让那两拨人打起来？那伙人既然能在永昌镖局藏这么久都没暴露，说明他们很沉得住气。我们总不能直接去告诉他们‘冥周影在城东有据点’吧？他们可能早就知道了。”
“不需要告诉他们。”宇文轩胸有成竹地摇了摇铁扇，“我们只需要——制造一个误会。”
“误会？”
“对。”宇文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属下已经观察过了——永昌镖局的那伙人，每天夜里都会派一两个人出来，在城中巡逻一圈，暗中观察冥周影据点的动静。而冥周影那边，也会在半夜派人出来放哨。”
“如果我们——”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趁夜杀死一个冥周影的哨探。”
李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屋中安静了片刻，随即李墨轻轻笑了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宇文轩合上铁扇，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
李墨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谋士，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慨。
“好。”李墨终于拍板，声音干脆利落，“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他看向宇文轩，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杀冥周影哨探的人，必须在两个先天高手同时出手，确保一击必杀、不留痕迹。让冥周影看出是永昌镖局的人动的手。”
宇文轩微微一笑：“主公放心，属下心中已有计较。”
赵二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此时也开口说了一句：“杀人的事，属下来做。宇文先生负责放风，主公负责看戏。”
李墨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好——那我们就看看，这潇湘府城的天，能被我们搅成什么样子。”
高大壮一直蹲在房间角落里，听着众人商议了半天，这时终于憋不住了，挠了挠后脑勺问道：“主公，那俺干啥？”
李墨看向他，想了想道：“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接应。”
高大壮拍了拍胸脯：“主公放心，我一定在外围接应！”
“记住——没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李墨叮嘱了一句，“你的任务是守住后路，不是冲出去跟人拼命。”
“俺明白！”高大壮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憨厚，也带着几分让人放心的踏实。
当天夜里，潇湘府城上空乌云蔽月，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
正是杀人的好天气。
悦来老店后院的那间客房中，李墨换了一身夜行衣，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翻涌的云层。
赵二已经先一步出去了。
他依然是那副老仆的打扮——但那只是在旁人看来。离开悦来老店后，他在一条暗巷中换了装，套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了黑布，连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也变得锐利如刀。
他没有直接去城东，而是先绕到了城南的一条小巷中，在黑暗中潜伏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如同鬼魅般掠向城东。
城东，冥周影据点附近的一条暗巷中。
赵二如同蝙蝠般倒挂在屋檐下，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座三进大院的大门口。
他等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大院的侧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从里面闪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衣，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步履轻盈，目光警觉——正是冥周影派出来巡夜的哨探。
那哨探出了侧门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在门后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朝东街方向走去。
赵二没有动。
他等那哨探走过了两条街，才从屋檐上无声落下，如同影子般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城南的永昌镖局方向。
宇文轩站在镖局斜对面的一座酒楼二楼，窗户开了一条缝，目光望着镖局后院的方向。他没有穿夜行衣——依然是一身青衫，手中摇着铁扇，看起来就像个半夜睡不着、出来吹风的旅人。
他的任务是——等赵二得手后，确保永昌镖局的人能“刚好”发现那具尸体，但又不会看到是谁放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东街的一条暗巷中。
赵二出手了。
那哨探正在沿着墙根走的瞬间，赵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的侧后方掠出——没有刀光，没有风声，只有一只如铁钳般的手，准确地捂住了哨探的嘴。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哨探的脖子被拧断了，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软了下去。
赵二没有立刻放下尸体，而是先将他拖到暗巷深处，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这人身上没有携带什么特殊的信物或密信后，他才将尸体扛在肩上，朝着城南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踩在屋顶和墙头的阴影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消片刻，他已经到了永昌镖局附近。
他没有直接将尸体丢在镖局大门口——那样太明显了。他选择了镖局侧面的一条暗巷，将尸体放在巷口的一个柴堆后面。这个位置，镖局的人明早出门时，一眼就能看到。
但他又刻意调整了尸体的姿势——让那哨探的手半伸出来，似乎是在临死前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而他腰间的那柄短刀，也被赵二拔出来，插在旁边的柴堆上，刀刃上沾着几滴血迹。
做完这一切后，赵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黑布。
“杀人者，必偿命。”
字迹潦草，看不出是谁写的。
赵二收起黑布，看了四周一眼，确认无人发现后，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悦来老店后院的那间客房中，赵二无声地翻窗而入。
“办妥了。”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散步。
赵二道，“那哨探的实力一般。属下全力出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尸体放的位置，明早就会被发现？”
“只要永昌镖局的人出门——第一个看到的一定是那具尸体。”
李墨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那接下来——就等着看戏了。”
第二天清晨，潇湘府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将一夜的尘土洗净。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小贩们支起了雨棚，吆喝声此起彼伏。
但永昌镖局门口，却传出了一阵骚动。
一个早起倒夜香的妇人，在经过镖局侧面的那条暗巷时，看到了柴堆后面的那只手——一只僵硬、惨白的手，从柴堆下伸出来，像是在向路人求救。
那妇人吓得惨叫一声，手中的夜香桶啪嗒摔在地上，臭水溅了一地。她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嘴里尖声喊着：“死人了！死人了！”
这一声喊，很快就引来了看热闹的人。
永昌镖局的几个镖师闻声出门查看，看到那具尸体时，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不认识死者。
但那具尸体腰间令牌上刻着的“影”字——他们认识。
冥周影的人，死在了他们镖局门口。
带队的镖师头目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他看到那具尸体和墙上的血字后，瞳孔猛地一缩，当机立断地命令手下：“把尸体抬进去！快点！别让街上的人看热闹！”
几个镖师七手八脚地将尸体抬进了镖局大院，迅速关上了大门。
但街上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尸体和墙上的血字，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到半天的时间，“永昌镖局门口死了人”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传遍了小半个府城。
悦来老店中。
高大壮守在后院门口，手里握着一块干饼，一边嚼一边竖着耳朵听街上的人议论。他虽然脑筋直，但也知道主公昨晚干了一票大的，这会儿可不能漏了馅。于是他把草帽压得低低的，蹲在门槛上，活脱脱一个等活干的苦力。
李墨坐在二楼窗边，听着楼下茶客们的议论声，嘴角微微勾起。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还快。”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宇文轩坐在他对面，摇了摇铁扇，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命案消息，在城中传得最快了。”
“冥周影那边有动静吗？”李墨问。
“暂时还没有。”宇文轩道，“但按照属下的估计——最迟明天，他们就会派人去永昌镖局讨说法。如果他们城中还有隐藏的哨探，可能今天下午就会行动。”
“那永昌镖局那边呢？”
“关门了。”宇文轩道，“今天一整天，永昌镖局的大门紧闭，连后门都上了锁。镖师们一个都没有出门——看来他们也知道自己被人摆了一道，正在商量对策。”
李墨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一丝思索：“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应对？”
宇文轩想了想，缓缓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认栽，忍下这口气，想办法悄悄撤走。但他们跟冥周影有仇，能忍吗？”
“另一种——就是将计就计。既然有人替他们挑起了战火，他们就顺水推舟，提前动手。”
宇文轩的目光微微一凝，手中的铁扇停止了摇动：
“属下赌——他们会动手。”
“为什么？”
“因为那伙人藏在永昌镖局里，不是来潇湘府城养老的。”宇文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笃定，“他们是来找冥周影报仇的。既然有人替他们点了一把火——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等着吧，主公。”
“今晚——府城的夜，不会太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潇湘府城上空，乌云再次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