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厢房后，雷烈在床上躺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装的都是柳兵说的话。聚灵丹、赌档、勾栏、猎杀灵兽的修士……还有那句运气好寻得一个好灵草换得聚灵丹，也能踏入炼气期。
他翻了个身，盯着房梁发呆。
聚灵丹能帮人引气。但柳兵也说了，那是拿百年灵草去换的。他一个刚入门的记名弟子，身无分文，到哪儿弄百年灵草去？
雷烈翻了个身，盯着房梁，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他想起白天在集市上听人闲聊时提到的一个名字——陈恭候。
那人也是外院的记名弟子，据说灵根驳杂得厉害，硬是靠自己进了几次山，攒了点家当换了一枚聚灵丹，一举引气成功。虽然资质差，但好歹踏入了炼气期，日子比从前好过多了。
雷烈坐了起来。
陈恭候能行，凭什么他不行？
自己好歹是先天大圆满，凡人界外功顶尖的好手，可不是什么软脚虾。那些进山猎杀灵兽的散活，不就是扛东西、打下手么？别人干得，他也干得。
大不了拼一把运气。
聚灵丹他要弄，主公的任务也要完成。总不能欧阳询那边辛辛苦苦学着符箓、打探消息，他这边连引气的门槛都摸不着。
还有希蘅。
第二天一早，他又站在了柳家事务堂门口。
那管事看到他，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又是你？说了没有炼气二层，捉刀队不收。
雷烈没走，拱了拱手：管事，俺知道规矩。但俺有一身凡人界的功夫，先天大圆满，外功顶尖。那些灵兽靠的是爪牙蛮力，俺这身板扛得住。您要不信，找个地方试试？
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虎口的老茧和肩膀的肌肉线条上停了一瞬，沉默了片刻。
先天大圆满？
不敢骗您。
管事放下手里的册子，站起身来。他走到大堂后面的一块空地上，随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根齐眉棍，朝雷烈抛了过去。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雷烈接住棍子，也不客气，抖了个棍花便攻了上去。他没有用灵力——因为他也没有——但一套外门棍法使得虎虎生风，力道沉猛，招招扎实。管事随手格挡了几下，眼中渐渐多了几分意外。
凡人界的功夫在修仙者眼里本不值一提，但雷烈的底子确实硬。先天大圆满放在凡人界是顶尖的存在，即使没有灵气加持，单凭肉身的爆发力和反应速度，也比寻常炼气一二层的修士差不了太多——差的是法术和灵力，不是拳脚。
管事接了他十几招后，伸手一拨，将棍子挡开，退了一步。
行了。
雷烈收棍，胸口微微起伏。
管事背着手看了他一会儿，说：捉刀队正式的名额不能给你，规矩摆在那里。但猎队下山的时候，可以给你挂个编外——不算柳家的捉刀人，算帮工。分润少一成，但一样进山、一样分账。敢不敢？
雷烈答得利落。
管事点了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字和一个编号，随手抛给他：三天后在西山口集合，别拖后腿。
雷烈接住木牌，攥在手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雷烈跟着柳家的猎队进了山。
这支猎队一共九个人，领队的是一个叫柳洪练气七层修士，四十出头，脸上两道疤，话不多。其余队员多是炼气四五层的修士，只有雷烈一个编外凡人。
进山的路走了整整一天。越往里走，树木越密，灵气越浓，虫鸣鸟叫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山里的死寂。
……
七天后，雷烈回到了柳家外院。
回到外院时，他浑身是伤，胳膊上被野猪獠牙划了一道口子，结了痂又裂开，衣裳被血和泥糊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但他攥着那几枚灵石，咧嘴笑了。
与此同时，欧阳询那边也有了转机。
他在外院练符的时候，被一个路过的老者看了几眼。那老者炼气九层，姓洪，是柳家外院唯一一个专职的符箓师，平日里不怎么露面，偶尔画些符箓交给事务堂去卖。
洪老头看了欧阳询画的聚气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丢下一句话：
你这手法野得很，但底子还行。明天到我那儿来，我教你。
欧阳询愣了一下，连忙拱手道谢。
洪老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别高兴太早。符箓这东西，一百个人学，九十九个半途而废。你能撑多久，看你自己的造化。
从那以后，欧阳询每天上午去洪老头的符房里帮忙碾朱砂、裁符纸、打下手，下午跟着学真正的制符手法。洪老头脾气古怪，教东西有一搭没一搭，但欧阳询悟性高，眼力好，一点就通。半个月下来，已经能画出完整的聚气符了，虽然成功率只有三成，但至少出了成品。
洪老头看着那几张歪歪扭扭的符纸，哼了一声：马马虎虎，勉强能拿去糊弄那些炼气初期的毛头小子了。
这天傍晚，雷烈从屋里出来打水，正好撞见欧阳询从洪老头的符房回来。两人在院门口碰上了，索性蹲在石阶上聊了几句。
雷烈把那几枚灵石掏出来在手里颠了颠，咧嘴笑道：头一趟进山，赚了这些。柳洪说了，下次还带我去。
欧阳询看了看他胳膊上结痂的伤口，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三张叠好的符纸，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
聚气符。欧阳询说，贴在胸口，能小半个时辰内让周围的灵气浓上几分。对引气有帮助。
雷烈愣了一下，没伸手：你自己画的？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欧阳询把符纸塞到他手里，你早点引气，比什么都强。我现在是有师傅的人了
雷烈攥着那三张符纸，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客气话，用力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雷烈躺在床上一宿没睡。
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把那三张聚气符摸出来看了又看，最终还是贴了一张在胸口，盘腿坐了起来。
成不成，试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