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又是到了趙總管親自帶人從武陵郡趕到了棲霞郡時間。
他帶來了三輛馬車，其中兩輛裝的是玄鐵礦脈這三個月來的分紅。車廂里碼著沉甸甸的箱子，打開一看，全是足色黃金。另一輛馬車是老姬托人從瀟湘府押送回來的——拿下整個瀟湘府江湖後收繳的財物，老姬沒動，全部折成了黃金送了回來。
趙總管將一本賬冊雙手遞上，躬身道︰小王爺，這是礦上三個月的分紅，共計四百兩。瀟湘府那邊老姬托人送來的財物折合黃金二百兩。兩筆合計六百兩，請小王爺過目。
李墨接過賬冊翻了幾頁，沒細看，合上放在了一旁。他對趙總管點了點頭︰辛苦趙總管跑這一趟。回去替我謝過父王。
趙總管連道不敢，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回武陵郡去了。
趙總管走後，溫伯言也從南原郡來了。他這三個月一直在打理三郡的酒樓和產業，賬目做得清清楚楚。三郡的生意穩中有升，三個月下來的結余刨去開銷，淨賺二百兩黃金。
溫伯言把賬目呈上的時候，順帶提了一句，說錢桂又在琢磨新菜式，沈冶那邊的鐵匠鋪也接了幾筆大單子。
李墨听完點了點頭，讓溫伯言先下去歇息。
書房里只剩他一個人。桌上擺著白銀，總共八百兩黃金。
八百兩。
李墨看著那幾口箱子，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案前坐下，半透明的系統界面浮現在眼前。召喚記錄的保底進度顯示著︰玄級十九次，黃級四次。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出了手。
系統的光芒在指尖亮起，一道又一道。
李墨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八百兩黃金，換來了八名玄級死士。
三名先天大圓滿，四名先天巔峰，全是戰斗人員，站定後便沉默地等著指令。只有一個例外，一個干瘦漢子，穿一身灰撲撲的短褐，腰間掛著一把鋤頭和幾個布袋，看起來像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玄級死士，先天中期，詞條是擅長種植。
加上之前已有的力量，他手下先天以上的戰力，已經快要堆到三十人了。
他目光落在那干瘦漢子身上。
你叫什麼？
干瘦漢子拱了拱手︰土根。主公
李墨對他道︰你就留在院內吧，平常照顧院里的花草。
土根點了點頭，安靜地退到了一旁。
李墨又將目光轉向那七名戰斗人員，心中早有安排——全部交給秦嘯天。早在兩個月前，秦嘯天就已突破宗師，如今已是實打實的宗師高手。這七人交到他手上，是為過段時間一統山南做準備。
不過他對秦嘯天的安排不止于此。他要秦嘯天從長風幫、橫水幫以及各郡的幫派中，抽調一批信得過的一流高手和先天強者，單獨編成一個新部門。這個部門不參與幫派的日常打殺，專做一些見不得光的活——搜查、盯梢、抓捕、抄家，他想叫它。有些事讓宇文軒出手不太合適，他如今是天機閣的女婿，身份擺在那里，但秦嘯天正合適干這個，再晚上去組織敲門行動也有失身份。
而一直沒在天罡幫有重要職位的秦嘯天正合適，又是自己死士信得過，修為有得到了突破不至于敲門行動的時候打不過對面。
他又掃了一眼系統界面，召喚記錄的保底進度已變成玄級二十七次。
說起山南，宇文軒那邊的事情也已經落定了。一個月前，他親自為宇文軒和天機閣容閣主主持了大婚。婚事辦得低調，但該有的禮數一樣沒少。如今他算是天機閣的女婿了，這層關系雖未張揚，暗地里的分量卻不輕。李墨也安排了宇文軒著手配合繡衣的事——他手下的情報網，正好和繡衣的行動搭得上。
趙二在宇文軒的教導下，也已突破到了先天大圓滿。情報網從棲霞郡一路延伸出去，滲透到了隔壁幾府。如今單單把趙二放出去，都算得上一方大佬了。
李墨對趙二另有安排——讓他開始打探冥周影的情報。眼下情報網的觸手已經伸到隔壁幾府，正好把冥周影在各府的所有據點都摸清楚。等這幾個府的江湖勢力全部歸一，下一個目標就是端掉冥周影。
高大壯是第一批死士，從最艱難的時候一路跟著他走過來的。這個仇，他一直記著。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從穿越到現在，身邊的人越來越多，連死士們也一個個找到了歸宿。雷烈也找到了歸宿，宇文軒娶了容清漪，趙二獨當一面。
又一月過去。
長風幫和橫水幫訓練了一個月的精銳，被秘密調往山南府，潛伏在天刀幫總舵附近。秦嘯天領著新組建的繡衣隊伍，與這批精銳會合一處，只待指令。
這一個月里，衛烈突破到了宗師。李墨手下已有五名宗師死士。此次出動的先天大圓滿也有七位，這等陣容放在凡人界，絕對算得上頂尖。
山南府的格局，該變一變了。
天刀幫總舵在天北郡城西，佔地極廣，前後六進院落，四周砌著丈二高的青磚牆，牆頭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崗。放在整個山南府，除了府城的滄海堂，就數這座總舵最難啃。
但此刻，牆頭上的哨兵一個個面色發白。
總舵正門外的大街上，黑壓壓站滿了人。清一色的黑衣勁裝，沒有舉旗，沒有喊話，就那麼安靜地站著。領頭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面色沉穩，腰間懸著一柄沒有出鞘的長刀——秦嘯天，宗師。
他身後站著七個人，每一個的氣息都在先天大圓滿往上。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的精銳幫眾，手中兵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沒有叫陣，沒有勸降，就這麼堵住了天刀幫總舵的大門。
消息傳到後院的時候，刀爺正在喝茶。
他放下茶盞，沉默了一會兒，起身披上外袍，親自登上了總舵的望樓。
望樓很高，能看清整條街的動靜。刀爺扶著欄桿往下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縮了一下。
黑壓壓的人群從街頭延伸到街尾，少說有五六百人。最前面的那十幾道氣息，隔著一條街都能感受到——全是先天大圓滿以上。而正中間那個領頭的漢子，氣息更是深沉得可怕，那是宗師才有的威壓。氣息不弱與他的至少有五道。
五名宗師。七名先天大圓滿。加上數百精銳。
刀爺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但今天這個陣仗，他是真沒見過。
山南府三足鼎立還沒存在多久，天罡幫雖然暴漏了有兩個宗師，他以為對方頂天就兩個宗師，自己打不過還逃得掉。可今天這架勢，別說一個天刀幫，就是把滄海堂一起拉上，也未必擋得住。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下了望樓。
打開正門。
旁邊的副手一愣︰刀爺，咱們還有十二天刀衛——
打開。刀爺語氣平靜，沒必要讓兄弟們送死。
沉重的正門緩緩打開。
刀爺一個人走了出來。他沒有帶兵刃，穿一身青色長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他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目光掃過街上的陣仗，最後落在秦嘯天身上。
天罡幫好大的手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刀某人經營天刀幫二十載。今天我刀某人認栽！
秦嘯天沒有開口。
他身後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一個人從後面走了出來。那人同樣穿著黑色勁裝，但氣度從容。
刀爺。宇文軒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久仰。
刀爺看見他，反而笑了︰久仰天罡幫軍師，這麼大的手筆也就你們天罡幫能搞得出來了。
刀爺說笑了。宇文軒站在原地，沒有上前，今天這個局面，也不是一定要打打殺殺的。天罡幫要山南府，天刀幫的四郡，今天必須交出來。但刀爺的為人，宇文軒是知道的——重義氣，講規矩，對手下兄弟沒得說。所以今天願意和刀爺談一談。
刀爺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從宇文軒身上移開，掃過街上的陣仗，又看了看身後敞開的總舵大門。門後，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兄弟，一個個紅著眼楮望著他。
他閉了一下眼楮，再睜開時，目光反而平靜了。
我降了。
這兩個字說出口，門後傳來幾聲壓抑的哽咽。
刀爺沒有回頭。他看著宇文軒，聲音平穩︰天刀幫的基業，我可以全交出來。財產、地盤、人手，你宇文軒要什麼，我給什麼。但有一條——我這些兄弟跟了我半輩子，只求別對他們趕盡殺絕，給他們賞口飯吃。
宇文軒點了點頭︰這一點，刀爺可以放心，我們兩幫沒有解不開的血海深仇。
刀爺听完這句話，像是卸下了最後一口氣。他緩緩走下台階，站到了宇文軒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步。
宇文軒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刀爺的人格魅力，宇文軒是知道的。你今天降了，但只要你還活著，你手下的老兄弟就永遠以你馬首是瞻。到時候總有人想把你再抬起來，總有人不甘心，總有人覺得天罡幫不過是一時佔了上風。到那時候，天刀幫的舊部和新主之間，遲早還要再打一場。
刀爺听著，沒有反駁。
我不想殺你。宇文軒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既定的事實，但你活著，天刀幫就散不了。你死了，你的部下才能安心跟著新主走。你的家眷我會派人你老部下進行照顧，銀錢不會短了她們，也不會有人為難她們。這是我宇文軒給你的交代。
刀爺沉默了很久。
街上很安靜，幾百號人沒有一個人出聲。風吹過旗桿上的殘幡，獵獵作響。
他忽然笑了一下。
宇文軍師，希望你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他說完這句話，轉過身，朝著總舵大門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門後那些老兄弟，有人已經跪了下來。
他沒有再回頭。
男人一口吐沫一個釘。
話音落下，他手腕一翻，一柄短刃已經抵在了自己心口。
沒有猶豫，沒有拖沓，干脆利落得像他這一輩子做過的每一個決定。
刀刃沒入胸口，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直直地倒了下去。
宇文軒站在原地，看著刀爺倒下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厚葬。
他說完，轉身走進了天刀幫總舵的大門。
身後，朝陽正緩緩升起，將整座天北郡的城郭染成一片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