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安静了。
李弘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那个妇人一眼，挥了挥手。
来人，带下去。
两个丫鬟从后面走出来，扶着那妇人往外走。妇人还想说什么，被李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被拉走了。
正堂里只剩下自己人。
李弘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让你看笑话了。
李墨摇了摇头：不碍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秦岳。秦岳从进门就没说话，一直站在柱子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个普通的护卫。
父王，婉儿，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李墨朝秦岳招了招手。
秦岳走过来，站在李墨身边。
这位叫秦岳，是一位修仙者，筑基真人。
正堂里的空气好像凝住了一瞬。
李弘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他看着秦岳，眼神变了。他见过修仙者，一年前仙人斗法的时候，他在城楼上远远看过一眼。
李婉儿也愣住了。她看着秦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筑基真人……李弘放下茶杯，声音里带了一丝郑重，墨儿，你身边有修仙者？
李墨点了点头。
秦岳朝李弘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他没多说，但光是站在那里，身上那股隐隐的压迫感就足够让人信服了。
李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我李弘的儿子，真的出息了。
介绍完秦岳，正堂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但李墨知道，有些话该说了。
他转向李婉儿。
婉儿，我有件事要问你。尊重你的意见。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跟着我和秦岳踏入修仙界求得长生，我们一起去往苍澜山脉，但是危险不小，即使有筑基真人保驾护航在修仙界也很危险，但是一走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也可能……不会再回来了。第二继续留在父王身边，哥哥也会送你一份嫁妆
李婉儿沉默了。
李墨继续说道：这次回来，一是看看你和父王，二是想问下你的意愿。
他看着她。
你是愿意跟我一起走，还是愿意留在父王身边？
李婉儿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弘也沉默了。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李婉儿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声音还算稳。
墨哥，炎哥已经残废了，你也要走。要是我也走了，父王身边就真的没人了。王府就真的没人打理了。
她吸了一口气。
我留下来。
李墨看着她，没有劝。
他早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李墨站起身，走到门口，朝院子里招了招手。
宇文轩、马成、秦啸天、赵二、卫烈、陈横，六个人先后走了进来，站在正堂中央。
李婉儿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李墨指着宇文轩说：这位是宇文轩，天罡帮的军师，总管五府江湖事务。他也是宗师，有什么事你直接找他。
宇文轩朝李婉儿拱了拱手。
李墨又指了指秦啸天：秦啸天，绣衣的掌舵人。绣衣是咱们天罡帮最强战力组织，五府各地都有他的人。你想查什么、找什么，找他就行。
秦啸天抱拳。
赵二。李墨指了指情报头子，情报网是他一手铺的，五府的风吹草动，你也可以问他。
赵二咧嘴笑了一下：小姐有什么事，派人传个话就行。
马成，江陵府的负责人。卫烈，陈横，潇湘府的两位帮主。
三个人依次抱拳。
李婉儿一一记下，但她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哥，你把他们都介绍给我做什么？
李墨看着她，语气平静。
这就是我留给你的嫁妆，官面上我没有混好，但是周围五府的江湖势力都掌握在手中，这也是我留给你的嫁妆。
李婉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五府的江湖势力，从今天起，你来管。
李婉儿急了，我哪管得了这些！
李墨打断了她，没事的宇文先生会全力辅助你的。不用担心管理的问题。
他停了一下。
这些势力留给你，当做日后的嫁妆。以后不管嫁到谁家，都没人敢欺负你。
李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弘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六个人。宇文轩、马成、秦啸天、赵二、卫烈、陈横，各府的负责人全在这儿了。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墨儿，这五府的人都在你手底下？比我了解的情报都厉害的多啊，出息了啊墨儿，
李弘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
但是，朝廷前些日子给我来了封信。
李墨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冥周影在五府的据点被人端了，朝廷让我查查是谁干的。
他顿了顿。
朝廷一直想灭冥周影，但灭不掉。上次天下大乱，两府起义背后就有冥周影的影子，背后站着的是一堆邪修，你也知道桃江郡守也是他们的联络人，很多官府的官员和他们有所勾结，杀手组织可以帮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官府剿了这么多年，反而越剿越大。朝廷拿他也没办法，冥周影的人也盯着官府的动向，包括上次潇湘府的剿灭任务，更多消息都是用我养的人，而不是官府的人。才能有这个效果
这次五府的冥周影势力崩塌，朝廷那边是高兴的，甚至还有奖赏的意思。
李墨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但朝廷如果知道是一个人做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李弘点了点头。
五府的江湖势力被一个人捏在手里，朝廷睡不安稳。这件事也不要主动承认是你干的，免得朝廷对你生出忌惮之心，另外几府的官面上我也会让他们紧紧口风，此次我调查报告也会写上，冥周影作恶多端，被五府江湖世界联手除掉，是乃民心所向。
李墨抱拳道：就按父王说的办。
正堂里安静下来。
李婉儿站在那儿。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眶里的泪打了几个转，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别过头去，拿袖子擦了一下，再转回来的时候，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墨哥……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时间不等人。
明天啊。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我去给你准备点路上吃的用的。
她说完，也不等李墨回答，转身快步出了正堂。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肩膀微微颤了颤，跑出去了。
李墨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里，没有说话。
李弘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门口那一片空地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去吧。趁天还没黑，让你娘坟前也去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年轻人嘛，总该往远处走的。
他没看李墨，只是望着门外那片天。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衣袍上，落在那些旧木家具上，落在茶盏里凉透的水面上。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留字。他是郡王，他不能开口留。他只能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把所有的舍不得都咽进肚子里，化成面上那一层淡淡的王爷该有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