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车队就出了镇子。
李墨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看了一会儿净檀山的方向。山影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他放下帘子，没有说话。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北。走了小半天，净檀山彻底消失在身后了。
李墨让车队在路边停下来歇脚。
秦岳跳下车。陈衍也从另一辆马车里走了出来。
李墨对陈衍和秦岳问道。
昨晚你们俩在房里打坐，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秦岳和陈衍对视了一眼。
主公指的是那个和尚？秦岳问。
秦岳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后来听沈青黛和我说才知道来了个老和尚，当时是一点感应都没。
他说得很干脆。
我在房里打坐，外面的动静都能感知到。客栈里有多少人、什么修为，我心里大概有数。但那个和尚走进来的时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秦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就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李墨沉默了。
两个筑基修士，都没感应到那个和尚进客栈。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和尚的境界，高到他们根本感知不到。
两个筑基修士站在这儿讨论一个他们连气息都捕捉不到的人。
那你们觉得，那和尚到底是什么修为？
秦岳沉默了好一会儿。
至少金丹之上。
陈衍替他补了一句。
能在我和秦岳完全感知不到的情况下进出，还能带着一个人凭空消失，这种手段别说筑基了，金丹也做不到。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元婴？可能真的是个元婴大能。
就在这时，李墨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
【系统提示：死士石虎，选择自爆神魂。已死亡。】
李墨愣住了。
石虎。
那个练气六层、土灵根、被他送去青云宗的石虎。
死了？
李墨站在那儿，没有动。
秦岳和陈衍看他的脸色突然变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主公？
李墨没有回答。
选择自爆神魂。
不是被人杀的。是自己爆的。
李墨慢慢呼出一口气。
走吧。
他说了两个字，转身朝马车走去。
车队重新上路。
李墨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风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
石虎到底遇到了什么，能把他逼到自爆神魂的地步？
车队又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苍澜山脉的地界。
远远看过去，天边一道黑沉沉的轮廓起伏着，山峰叠着山峰，一眼望不到尽头。连绵的群山上覆盖着墨绿色的林海，云雾缠绕在峰谷之间，偶尔有几道流光从云层里穿过去，眨眼就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李墨掀着车帘看了好一会儿。
那就是苍澜山脉。
比他在路上想象的还要大。
进了苍澜山脉的地界，路边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有穿着道袍的修士，也有骑着灵兽赶路的，还有不少步行的，看穿着打扮跟凡人没什么两样。
沿着大路又走了小半天，前方出现了一座城。
说是城，其实没有城墙。
落星集依着山势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房屋密密麻麻地铺开。大的有十几丈高的楼阁，小的有路边的棚子，中间夹着大大小小的街道，人声鼎沸，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李墨让车队在集外停下，带着人走进去。
一进落星集，热闹劲就扑面而来。
主街很宽，能并排走四五辆马车。街两边全是铺子，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有卖符箓的，还有卖灵兽材料和药材的。招牌五花八门，有的写着字，有的干脆画个图案，一眼看过去花花绿绿的。
街上走的人也杂。
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来来往往，有的腰间挂着储物袋，有的背上背着长剑，有的手里拿着拂尘，什么打扮都有。修为也参差不齐，练气期的最多，偶尔能看见几个筑基期的路过，气场明显不一样，周围的人都会自觉让一让。
但最让李墨意外的，是街上的凡人。
不少。
有摆摊卖吃食的，有牵着灵兽给人代步的，有在铺子里当伙计的，还有蹲在路边吆喝着收材料的。这些人身上没有灵气波动，一看就是凡人，但做起生意来比修士还熟练。
苏锦绣看得眼睛都亮了。
主公，这地方比我们栖霞郡还热闹。
李墨没接话，边走边看。
他在路边找了个卖茶水的摊子坐下，要了一壶茶，跟摊主聊了几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
老伯，你是本地人？
老头一边擦桌子一边点头：算是吧。我爷爷那辈就住这儿了。
你爷爷是修士？
何止我爷爷。老头笑了笑，往上数五代，都是修士。只不过到了我这一辈，灵根断了，修不了啦。
他说得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
喝完茶，他带着人在落星集里转了一圈。越转越觉得这地方有意思。
经过多方打听整个落星集没有城墙，外围由三个金丹家族共同把守。李墨听秦岳说，这三个家族，慕容家、云家、风家，每一家都有一位金丹后期的老祖坐镇，三家联手管着落星集方圆千里的地界。
落星集能建起来，全靠落星集的一条上品灵脉。
灵脉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灵气最浓的地方都被三个金丹家族圈了起来，修成了一排排洞府。洞府分三六九等，越靠近灵脉核心的越贵。
最便宜的洞府在外围，一年十块下品灵石，灵气比外面浓一倍。
中等洞府在灵脉中段，一年五十块下品灵石，灵气浓了三倍不止。
最好的洞府在最顶上，靠近灵脉源头，一年一百五十下品灵石。那种洞府，一般散修住不起，基本都是筑基以上的修士或者有背景的修真家族核心子弟才住得起。
李墨又问了秦岳几句，这才知道，三家不光租洞府，还卖。
只要你出得起价，洞府可以直接买断。五百年产权，一次付清，价格比租更加划得来。买下来之后洞府就是你的，只要不惹事，三家不会赶你走。但是能有多少修士突破金丹？不然几个人能住满500年，只要不突破，洞府留给下一代，还要给三大家族交一波税。突破金丹了，三大家族就算把洞府赠与你又不亏。
李墨有点意外。
秦岳说：不过一般人买不起。最便宜的外围洞府，租一年十块灵石，买断五百年就要三千块。看着比租划得来，但是真的有几个修士能出得起？最为好笑的是，出不起的话，三大家族提供借贷业务，出不起的部分可以借贷给你，每年慢慢还，利息可不低。
李墨心中骇然。上辈子当程序员，也是买房当了房奴，才天天加班，最后落得一个猝死的下场。如今穿越带系统了，难道还要当洞府奴？那是万万不行的。就算这辈子修不成仙，我也不会再次背上这巨额债务。
三大家族对还不上的人有啥措施吗？李墨问道。
秦岳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还不上就抓人。三家养着一支执法队，专门催账的。抓到了，直接送到北边去。
秦岳说，从落星集往北走，过了万宝谷，再往北三百里，有一条灵石矿脉。那条矿脉储量不小，但位置不好，挨着灵兽家族的地盘。矿上隔三差五就有灵兽冲进来，采矿的经常死人。
那种地方，正经修士不愿意去。
三家就把欠债还不上的人扔过去，让他们采矿抵债。一天干十二个时辰，给练气期吃的是粗粮，住的是地窝子，死了往山沟里一扔，筑基期辟谷后，就是个永动机。
落星集、望北城、万宝谷，三个地方加起来十几个金丹家族，共同持有那条矿脉。每家占的股份不一样，就算去挖矿也要给不同的金丹家族交税。所以十几个金丹家族空前团结，只要你欠了钱，还不上就老老实实的去挖矿，挖矿每个家族按照不同比例收税，留下小部分让修士偿还债务，十几个金丹家族在这也混的风生水起。
李墨听完，露出了更加无语的笑容。
怎么在修仙界的剥削如此厉害。
越往北走，金丹家族越弱。秦岳又说，到了万宝谷那块，镇守的家族很多都才金丹初期。他们和八派的想法是一样的，先让实力差的顶前面，自己在后面坐享其成。
真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剥削啊。等级森严的修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