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山谷安靜下來。
秦岳和陳衍摸黑出了山頭，沿著山谷往深處走。李墨站在山頭上，看著兩人的身影融進夜色里，沒多久就看不見了。
孫家的洞府在山谷最里頭，背靠一面陡峭的石壁，洞口修得比一般散修的氣派得多。門口立著兩根石柱，柱子上刻著符文，隱隱有靈光流動，應該是防御禁制。陳衍上前破除了禁制洞府內修建了四個大一點的院子，其他的都是普通的房屋但是比凡人界的些微精美點。
秦岳和陳衍用了隱氣符潛到附近，觀察了一炷香的功夫。
三個在閉關。秦岳低聲說，氣息平穩，應該在打坐。
陳衍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洞府側面的一個小院子內。院子里面隱約傳來一男一女低低的喘息聲。
孫茂在那個小院。陳衍說，還有個練氣期的女修。
秦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明白了。
孫茂在干的事，跟修煉沒關系。
好機會。陳衍說，我現在過去布陣，你盯著那三個。
說完他身形一矮，貼著石壁的陰影摸了過去。
幾息之間，陳衍已經繞到了那小院子外面。他從儲物袋里取出陣旗，手指翻飛，一面一面地插進土里。動作極快，幾乎沒有發出聲響。陣旗落地之後，靈力紋路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把整個小院子籠罩在了一片無形的屏障之中。
迷陣，已成。
但就在最後一面陣旗落地的瞬間，洞口的石柱上突然爆出一陣刺目的靈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禁制被觸發了。
沉悶的轟鳴聲在山谷里炸開，驚起一片飛鳥。
小院子傳來一聲低吼︰
與此同時，洞府中其他三道氣息同時暴漲。
三個築基初期的孫家修士，從閉關中被驚醒了。
秦岳不退反進，腳下一踏，整個人拔地而起，御空而立。
他的身上，雷光炸開。
藍色的電弧從體內涌出，纏繞在雙臂、胸口、後背，滋滋作響。頭發被電流帶起的風壓吹得往後飄，衣袍獵獵鼓動。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像一尊從雷雲里走出來的神將。
那三個孫家修士從洞府里沖出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三人臉色一變，同時祭出法器。
一把飛劍，一柄黑幡，一面銅鏡，三件法器帶著靈光朝秦岳轟去。
秦岳單手掐訣，雷光在身前化作一面電網。
飛劍撞在電網上，被彈了回去。黑霧踫到電網，嗤嗤作響，像冷水澆在熱油上，霧氣散了小半。金光穿透了一部分電網，但落到他身上時已經沒剩多少威力了。
他擋下這輪攻勢，反手一指點出。
一道雷弧從指尖射出，細如手指，直奔持幡修士的面門。
那修士側身閃避，雷弧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在身後山壁上炸出一個拳頭大的坑。
沒等他站穩，第二道雷弧又到了。
這次他沒躲開，胸口被雷弧擊中，黑幡脫手，整個人從空中摔了下來，胸口一片焦黑。
剩下的兩人臉色變了。
持飛劍的修士咬牙掐訣，飛劍一分為三，從三個方向同時攻來。持銅鏡的修士咬破指尖在鏡面上一抹，銅鏡射出一道金柱，朝秦岳轟去。
秦岳不慌不忙。
他雙手結印，身前凝出一面雷盾，金柱打在盾面上，靈光四濺。同時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藍色遁光消失在原地。
雷遁。
等他再出現時，已經到了持飛劍修士側面三丈處，抬手又是一道雷弧。
那修士察覺靈力波動，想躲已經來不及了。雷弧正中他的肩膀，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從空中栽了下來，飛劍失去控制，叮當一聲掉在地上。
最後一個持銅鏡的，嚇得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用銅鏡亂射金光。
秦岳沒追。
他站在原地，雙手合攏，掌間雷光凝聚，化出一顆拳頭大的雷球。
用力一推。
雷球拖著藍色的尾光，追上半空中的人影，轟然炸開。
那人被電光包裹著墜落下來，銅鏡摔出老遠。
從秦岳出手到三人斃命，不過十幾息的時間。
他落在三具尸體中間，身上的雷光緩緩散去。
陳衍那邊也開始了戰斗。
他布下迷陣困住孫茂後，孫茂在陣法中瘋狂攻擊。築基中期的靈力不是吃素的，他祭出一柄漆黑長刀，刀身厚重，刀刃上流轉著暗紅靈光，一刀接一刀地劈在陣壁上。
每一刀落下，陣壁就劇烈震動一次。
陳衍咬牙穩住陣基，靈力不斷注入。但孫茂的靈力比他渾厚，拼消耗拼不過。第七刀劈下，陣壁裂開了一道縫。第九刀落下時，陣壁轟然碎裂。
兩面陣旗炸成碎片，陳衍被反噬震退了三步，嘴角滲出血來。
孫茂從破口沖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他。
好膽！
他並指一揮，黑刀化作一道刀芒，凌空斬來。
陳衍來不及布新陣，側身躲避。刀芒擦著他的肩膀過去，砍在身後的山壁上，轟的一聲，碎石四濺，留下了一道三尺長的刀痕。
他趁這個間隙甩出三面小旗，落在身前化作三道土黃色的光壁。這是隨身帶的防御陣盤，雖然比不上精心布置的陣法，但能頂一時。
孫茂冷笑，長刀再次斬落。
第一刀，光壁裂開。
第二刀，光壁碎裂。
第三刀，刀芒直取面門。
陳衍貼著地面翻滾出去，刀芒斬在他剛才站的地方，地面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孫茂沒給他喘息的機會，黑刀一轉，又是一道刀芒斬來。
他退到一塊大石頭後面，飛快插下幾根陣旗，在身前撐起了一個小型防護陣。
孫茂的刀芒再次斬來時，防護陣亮起，將刀芒擋了下來。
但陣基在震顫，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時，一道藍光從側面劈來。
孫茂臉色一變，收刀格擋。
轟！
雷光在他身前炸開，將他逼退了三步。
秦岳落在陳衍面前，身上雷光閃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陣旗碎片和陳衍嘴角的血跡，沒說什麼，轉身看向孫茂。
孫茂握著黑刀，臉色陰沉。
他的三個族人，一個都沒回來。站在對面的，卻多了一個築基初期的雷修。
居然是你們，也是老夫看走了眼！
秦岳沒搭理他，抬手就是一道雷弧轟了過去。
孫茂揮刀格擋，雷弧打在刀身上，炸開一片藍色的電花。他手腕一震，後退了半步，刀身上殘留的電弧滋滋作響。
雷法霸道，他雖然是築基中期，但對轟中佔不到便宜。
秦岳雙手連彈，一道道雷弧像連珠炮一樣射出去。孫茂揮刀格擋，刀芒和雷光在半空中不斷踫撞，炸開一團團靈光。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開開的，誰也不靠近誰，全是遠程對轟。
孫茂邊擋邊退，腳下石板一塊接一塊地碎裂。
陳衍也沒閑著。他退到一邊，從儲物袋里掏出幾根陣旗，飛快地插在地上。
秦岳，拖他一會兒！
秦岳聞言，攻勢更猛了。
他雙手結印，雷光從體內涌出，化作四條藍色的電蛇，張牙舞爪地從四個方向撲向孫茂。孫茂揮刀斬斷兩條，被第三條撞在胸口，衣袍炸開一片焦黑。第四條纏上他的腳踝，雷光一吐，他半個身子都麻了。
就在這時，陳衍的陣法成了。
一道金光從地面升起，化作四面光壁，將孫茂困在中間。
成了！
秦岳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氣。
雷光在他身上瘋狂凝聚。雙臂、胸口、後背，所有的電弧都在往他右手上匯聚。那團雷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從拳頭大小變成腦袋大小，最後化作一團耀眼的光球，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右手虛握，猛地朝孫茂張開。
雷光化作一道水桶粗的光柱，轟然射出，正面撞在孫茂胸口。
孫茂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光壁上又彈回來，摔在地上。胸口一片焦黑，衣服燒成了灰燼，皮膚上布滿細密的裂紋，鮮血從裂紋里滲出來。
他掙扎著爬起來，嘴里全是血。
好……好得很……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長刀上。長刀吸收了精血，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刀身上浮現出一道道血色的紋路。
然後他一刀劈向身後的光壁。
轟！
光壁裂開了一道口子。
但孫茂沒逃。他轉身，長刀高舉，刀身上的血光大盛，化作一道數丈長的血色刀芒，朝著秦岳當頭斬下。
搏命一擊。
秦岳臉色凝重，雙手掐訣，雷光在頭頂凝聚成一面雷盾。
刀芒斬在雷盾上。
轟隆一聲巨響，雷光四濺，刀芒碎裂。
孫茂被反震之力彈飛出去，撞在山壁上，滑落下來。長刀掉在一旁，刀身上的血光已經黯淡下去。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渾身經脈被雷力震碎了大半，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他抬頭看向秦岳，眼中滿是不甘。
然後他猛地咬破舌尖，又一口精血噴出。血霧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團血光將他包裹住。
陳衍臉色一變︰血遁！攔住他！
但已經來不及了。
血光一閃，孫茂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血腥味。
秦岳收了雷光，轉身往洞府中其他屋舍走去。
孫家的洞府不小。
與其說是個洞府，不如說是個小寨子。除了主要幾個築基期的院子，還很多小房子，分成了丹房、符 房，洞府外頭還開了幾塊靈田。幾十個練氣弟子斗法聲吵醒了，有的縮在角落里觀望，有的已經準備跑路。
秦岳和陳衍過來，幾十個練氣弟子還在發愣。
秦岳沒廢話，抬手就是一道雷弧。
最前面那個管事的胸口炸開一片焦黑，直挺挺倒了下去。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有人尖叫，有人想跑，有人要祭法器。但練氣期和築基期的差距擺在那里，秦岳雙手結印，雷光化作十幾條電蛇竄出去，一個接一個地穿胸而過。
幾個呼吸的功夫，洞府里安靜了。
陳衍開始清點戰利品。
三個築基初期的儲物袋翻了個底朝天，總共也就五六百下品靈石，平均一人不到兩百。一些零散的丹藥和材料，品相也一般。丹房里溫著幾爐一階成丹，符 房疊著些一階符 ，靈田里種的都是尋常靈草。
沒啥值錢貨，但是都統統的收入了儲物袋中，自己家還有太多練氣小兄弟的！
看得出來散修在外面是真心難混。築基期修士，擱哪個宗門里都得是中層了，在這蒼瀾山脈混了幾十年，兜里就一兩百靈石的身家。要不是干劫修這門路，怕是比這還窮。
孫茂的儲物袋被他帶著跑了，那才是大頭。可惜了。
回到山頭的時候，李墨正坐在石頭上等著。
秦岳把儲物袋遞過去，把經過說了一遍。
孫茂跑了，用的血遁。其他人清理了。
李墨接過儲物袋，用神識掃了掃！
孫茂受了重傷，一時半會兒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而且今晚的目的達到了。
從明天起，這個山谷里的人就會知道，新來的這一伙人，不是好惹的。
立棍，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