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仲安把两人让进洞府，泡了壶灵茶。
秦岳落座的时候，贺仲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筑基初期，气息倒还扎实，但也就是个筑基初期的水平。他心中暗道，这陈衍看来还是信得过他的，找帮手也是找个修为比自己还低的，此子真的良纯。
三人寒暄了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贺仲安放下茶杯，开口说了正事。
老夫在这苍澜山脉待了两百多年，百年前有幸突破到筑基后期，突破后一直想找机会结丹。散修的道途艰难，没有好的灵脉，没有宗门供给，什么资源都得靠自己拼。生活在刀光剑影里面。
他顿了顿。
三十几年前，老夫发现了一处小型秘境。那地方藏得隐蔽，像是刚开辟不久，里面的灵气比外界浓郁得多。老夫这十几年去过很多次，秘境外围有禁制，老夫为了这个秘境钻研了几十年阵法，始终解不开。我每年都去查看，也没有发现有人进出，可能是主人布设秘境后，发生了什么，变成了无主之物。
贺仲安接着说。
那天老夫在洞府里打坐，听见外头有人斗法，出来一看，是孙茂带了个人在轰击你们的洞府。老夫看了几眼，发现里头主持阵眼的不过是个筑基初期的小子，却能扛住两个筑基中期的全力猛攻。老夫当时就想，这布阵之人的水平，恐怕比老夫强了不止一截。最近有幸到聚集地中听闻，陈大师的阵法造诣的威名。老夫的确也没看走眼。
他看向陈衍，语气诚恳。
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老夫找上门去，就是想请陈大师出手，帮老夫破了那秘境外围的禁制。
陈衍和秦岳对视了一眼。
他说到这里，放下了茶杯，语气认真起来。
老夫先把话说清楚。这趟进去，老夫主要为了结丹资源。如果里面真有结丹用的丹药或灵物，老夫要优先取用。而且，老夫不能保证你们二人的安全。秘境里头有什么凶险，老夫也不清楚，进去了各安天命。
陈衍和秦岳又对视了一眼。
贺仲安接着说，但老夫也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不管能不能拿到结丹资源，只要陈大师帮老夫破了禁制，老夫愿意先支付五百块下品灵石，算是破阵的酬劳。
五百灵石。
陈衍心里动了一下。他接散修的阵法单子，一张也就是几十块灵石。五百块，够他接十几单了。
他看向秦岳，秦岳微微点了一下头，秦岳这个愣小子就是单纯觉得这个老头不是他的对手，认为此去无忧。
陈衍转回来，他心中的看法倒是和秦岳不一样，他认为这种喜欢把丑话说到前面的人更加值得信任，朝贺仲安拱了拱手。
既然道友如此坦诚，我们便走一趟。
贺仲安见两人答应得爽快，也不拖沓，起身就邀请二人往外走。
出了洞府，他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片巴掌大的芭蕉叶。叶子枯黄卷边，看着跟寻常的落叶没什么两样。他往空中一抛，那芭蕉叶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丈来长，三片叶面舒展开来，厚实得像一张天然的大毯子，悬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贺仲安率先跃了上去，盘腿坐在叶面当中。
秦岳和陈衍跟着上了芭蕉叶。叶面看起来薄，踩上去却稳稳当当，像是踩在一层厚实的木板上。
贺仲安掐了个法诀，芭蕉叶轻轻一震，缓缓升了起来。等到了百丈高，调转方向，朝北边飞去。
风声从耳边掠过。
芭蕉叶飞得平稳，不像御剑那样颠簸。秦岳盘腿坐着，打坐修炼。陈衍往下看，脚下的苍澜山脉像一片起伏的绿色波涛，一层叠一层地往远处延伸。
这一飞就是一天。
等到芭蕉叶开始降低高度的时候，陈衍估摸了一下，他们已经深入苍澜山脉快两千里了，再往北走，怕是要到万宝谷附近了。
芭蕉叶穿过一层薄雾，落在一片密林中的空地上。
陈衍跳下叶面，环顾四周。
就是一片普通的山林。
树木不算高，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空地中间有一眼泉水，不大，约莫三尺见方，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小潭，又顺着一条浅沟往低处流去。水很清，能看见潭底的沙石和几片落叶。水面平静，偶尔被风吹皱，荡开几圈细细的涟漪。
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气味，混着一丝潮润的水汽。
怎么看都只是一处山间的普通泉眼。
陈衍放出神识，往那泉眼周围扫了一圈。
神色微微变了。
那泉眼四周的岩壁上、石缝里、甚至水底的沙石之间，到处都刻着禁制纹路。纹路极细，像是用极细的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又被青苔和泥垢盖住了，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但神识扫过去，那些纹路就清清楚楚地浮现在感知里，层层叠叠，交错盘绕，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把整个泉眼裹在中间。
外围的禁制少说也有七八层，一层套一层，环环相扣。
贺仲安站在泉边，背着手。
就是这里了。老夫研究了三十年，也只解开了最外面两层。
陈衍绕着泉眼走了一圈，放出神识把禁制纹路一条条看过去，又对照着识海里烙印的阵法图谱推演了几遍。
然后他取出七面阵旗，沿泉眼外围一一插下。
旗面落地的瞬间，符文同时亮起，连成一片光网。陈衍站在阵旗中央，双手结印，灵力顺着纹路渗透进去。他没有硬破，以灵力为引，一层一层地摸清脉络，找到薄弱处逐个断开。
前后花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一层禁制碎裂。
泉眼中央的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贺仲安眼睛亮了一下。
陈衍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把阵旗收了回来。
走吧。
三人一前两后，沿着石阶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