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玄拱了拱手，态度客气得很。
“道友在下公输玄，我早年与罗震兄有过一段交情，算是结拜的兄弟。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最近才腾出空来，想着到万宝谷探望老友。结果到了谷外一打听，才知道罗震兄已经不在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结果到了万宝谷才知道，罗震兄死了不说，罗家的族人也被苛待得不行。最后整族活生生被逼走了。”
他的语气沉下来，目光直直看着卫伯渊。
“卫道友，这事怎么说？”
这话一出来，街上的行人散了个干净，一个不剩。
卫安几个人脸色变了，刚才公输玄还是客客气气认故交的场面，转眼成了当面质问。
卫伯渊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但他没翻脸。金丹老狐狸，对方没动手，肯定就有的谈，而且同为金丹初期，谁也不虚谁，别说万宝谷还有其他三个金丹。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道：“公输道友，罗家的事说来话长。当初罗震兄走得突然，罗家没了金丹坐镇，谷里的局面确实乱了几天。但是那都是些宵小之辈对罗家出手的，我们罗卫两家都是世交，不要听信外面的写风言风语，伤了我辈和气，不如道友移步，在下略备薄酒，也好尽下地主之谊。”
公输玄听完，笑了一声。
“宵小之辈？卫道友怕就是那个霄小吧。”
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罗家金丹一死，立刻就有人动他们的坊市，抢他们的生意，逼他们走人，没一家出来拦着。你说这是宵小之辈干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逼视着卫伯渊。
“卫道友，我公输玄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罗家的事，你卫家脱不了干系。你要觉得我好糊弄，手底下见真章也行。”
这话已经不是质问，是在叫板，赤裸裸的挑衅。
卫伯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同为金丹初期，他本没必要虚对方，但公输玄这副架势，摆明了不吃那套客套话。他盯着公输玄看了好一会儿，没接话。万宝谷深处三道金丹气息若有若无地晃了一下，但没有一道靠过来。都在看，只要不伤及万宝谷根本，看看这个老朋友吃吃瘪也是一大乐事，都是一群老狐狸，还在打嘴炮，不是上来就动手的就是有的谈。
沉默了半晌。
卫伯渊缓缓开口：“公输道友，你到底想怎么样？”
公输玄见他松了口，语气缓了些，但态度依然不软。
“我要的不多。一是给罗震兄讨个公道，谁逼的他，谁抢的他，我一个个找上门去。二来，罗家当年在万宝谷攒下的那些产业，罗震兄的东西，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罗家的东西本就该归他。
卫伯渊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真实意图露出来了，说什么替罗震讨公道，都是为了更多的利益啊。
但他没点破。
卫伯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好好好，既然道友想要回罗家的产业，那我就得验一验道友的成色，能拿回去几分产业，全看道友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翻，一柄赤红色的飞剑从袖口滑出，剑身上灵光流转，热浪扑面。金丹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铺开，周围的空气骤然一沉。
公输玄不退反进，左手在储物袋上一拍。
一道乌光落地，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面上，震得石板裂开几道缝。那是一具丈许高的猿形傀儡，通体乌沉沉的，泛着金属冷光，关节处嵌着灵纹铜片，双目位置镶着两块赤红灵石，泛着猩红的光。傀儡落地之后双臂一展，胸口符文亮起，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嗡鸣。
紧接着公输玄自己也没闲着，右手又拍了一下储物袋。
一尊龟形傀儡落在他面前。龟壳看着厚重敦实，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壳口朝上掀开，露出里面窄窄的空间。公输玄一步跨进去，龟壳合上，只留出一道缝供他操控傀儡和放出神识。
街面上安静了一瞬。
卫伯渊没再废话，赤红飞剑一抖，剑光化作三道火线，呈品字形朝那猿形傀儡斩去。金丹期的一剑，火线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上的青石板被热浪烤得炸裂开来。
猿形傀儡双拳一捶胸口，轰的一声，双臂交叉格挡。三道火线斩在傀儡双臂上，炸开一团火花，傀儡被打得后退了两步，傀儡双臂上留下三道焦黑的剑痕，但没有被斩断。
卫伯渊眉头微挑。
他这一剑虽然不是全力，但金丹初期的一剑斩在三阶傀儡上，按理说不该只留三道剑痕就完了。
公输玄坐在龟形傀儡里，神识操控着猿形傀儡，动作比真人还要灵活。猿形傀儡稳住身形之后猛地蹬地，丈许高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一拳砸向卫伯渊面门。拳风压下去，地上的碎石被吹得四散滚开。
卫伯渊侧身避过，赤红飞剑在半空一转，从侧面削向猿形傀儡的脖颈。傀儡却像是早有预料，另一只手掌一翻，掌心里嵌着一块灵纹铜板，正好挡住剑锋。剑铜相撞，火星四溅，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
卫伯渊收回飞剑，退开几步，目光沉了下来。
他不再试探。
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暴涨，赤红飞剑一分为三，三分为九，九道剑光在半空铺开，每一道都带着灼人的热浪。他抬手一指，九道剑光同时射向那猿形傀儡，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的角度。
公输玄在龟壳里冷哼一声，猿形傀儡双臂一合，胸口符文猛然炸亮，一层淡金色的灵力护罩撑开，将九道剑光尽数挡在外面。剑光撞在护罩上，炸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火光四溅，灵力余波把街边的石墙都震出了裂纹。
但护罩没碎。
卫伯渊脸色变了。
他这招九火分光剑虽然不是压箱底的手段，但也是金丹级的杀招，被一具三阶傀儡的护罩尽数挡下不说，护罩竟纹丝未裂。他看着那尊龟形傀儡里稳坐不动的公输玄，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自己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公输玄坐在龟壳里，声音透过铜壁传出来，带着金属的回响：“卫道友，你就这点本事？那罗家的产业，我可就全收下了。”
卫伯渊没接话，深吸一口气，双手再度结印。
他面前凭空凝出一柄丈许长的火焰巨剑，剑身上的符文层层叠叠，每一道符文亮起，周围的温度就拔高一截。街边的木门被热浪烤得卷了边，石墙上的青苔瞬间枯黄焦黑。
卫伯渊低喝一声，火焰巨剑轰然斩下。
猿形傀儡双臂上迎，胸口符文亮到极致，淡金色护罩再次撑开。火焰巨剑斩在护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护罩剧烈震颤，裂纹像蛛网一样从剑锋落点蔓延开来。猿形傀儡的双腿被压得陷入地面，脚下的石板炸裂成碎块。
护罩撑了三息，碎了。
火焰巨剑的余势斩在猿形傀儡交叉的双臂上，傀儡双臂上留下一道深达寸许的斩痕，傀儡被打得单膝跪地，地面又是一震。
公输玄坐在龟壳里，依然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