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杂役接过灵酒,闻了一下,眼睛亮了。
道友大方,这灵酒有些年头了。
秦岳摆了摆手,跟他蹲在路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来。
杂役姓陈,排行老六,大家都叫他陈小六。在丹霞谷干了六十年杂役,从练气一层熬到了练气五层,算得上是这谷里的老人了。
几口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陈小六叹了口气,跟秦岳抱怨起来:道友你是不知道,这丹霞谷看着光鲜,可我们这些杂役弟子的日子,跟外面散修也没啥两样。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烧火、碾药、洗丹炉,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一个月到手就那么几块下品灵石,连买份好点的药材都不够。
秦岳跟着叹气，和人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就是酒，一点灵酒下肚，顺着对方的意思说很快就能打开话题:都一样。我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散修死在荒郊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能活着就不错了。
谁说不是呢。陈小六又灌了一口酒,我有个同乡,六十年前跟我一起进的丹霞谷。他天赋比我好,被一个执事看中了,带进了内门。我以为他要飞黄腾达了,结果有一次出去采药,撞上一头二阶灵兽,连骨头都没找回来。
修仙界就这样。秦岳也附和的说道,运气好的一步登天,运气不好的填了兽肚子。能安安稳稳活着就是福气。
陈小六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两人就这么蹲在路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从散修的艰辛聊到宗门的门道,从修炼的难处聊到灵石的难挣，各种埋怨修仙界的不容易，其实对于秦岳来说他的修仙路哪里有那么多艰辛，但是为了情报依然装出修行不易的感觉。
毕竟你要说修仙容易这个天他们就聊不下去。
不知不觉,小半个时辰过去,两人已经熟络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秦岳看火候差不多了,又给陈小六倒了一杯灵酒,顺着话头往下带。
话说回来,你们丹霞谷家大业大,那个孙长老是何许人也啊，真有派头，还有这么大的盛会你们谷主都没露面。居然是让孙长老主持的。
陈小六喝了口酒,抹了抹嘴:你说孙长老啊，孙礼,丹堂首座,金丹后期。谷里四堂首座里头,就数他资历最老,谷主闭关以后,大事小事多半是他牵头。
至于谷主……陈小六压低了些声音,谷主叫云玄章,元婴期的老祖,四阶炼丹师。闭关三年了,说是冲击元婴后期,一直没出关。所以这种场面就只能让孙长老代为主持。
秦岳点了点头,又给陈小六倒了一杯:那谷里就谷主一个说了算?
陈小六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真以为丹霞谷铁板一块?
秦岳挑了挑眉,重头戏来了,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丹霞谷看着是一个宗门,内里分了两派。陈小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两派各有一位元婴老祖坐镇,都是四阶炼丹师,在整个修仙界那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谷主云玄章是一派,大长老陆青崖是另一派。陆青崖是谷主师兄,两人年轻时就较劲,老了也没消停。谷里的大事小事,总能分成两派吵个没完。
秦岳心中了然，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面不改色地问:那你们这些底下的弟子,也得站队?
那倒不用。陈小六摆了摆手,我们这些杂役,谁有空管那些大人物的恩怨。不过金丹家族就不一样了,他们得选边站。
丹霞谷有金丹家族?
有,但不多,拢共就五家。陈小六伸出一只手掌,谷主那一脉有三家，头一号就是孙家,今天主持大会的孙长老就是孙家的人。另外还有沈家和周家。大长老那一脉有两家。你别看只有五家,每一家家底都厚实得很，家家都有结丹中后期的老祖坐镇,而且不止一个金丹。四堂里的执事和弟子,基本都是从这几家出来的。
不止一个?秦岳眉头动了一下，这还真的露出了意外神色。
陈小六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数,就说谷主那边的沈家吧,光金丹就有三个,沈季渊结丹后期还是三阶炼丹师,沈季山结丹中期,沈季云结丹初期。其他几家也差不多,最少的也有两个金丹。这样的家族,哪个不是在修真界横着走的主儿?
陈小六又喝了口酒:大长老那边的两家,实力比谷主这边稍弱一些。一家姓唐,一家姓郑。唐家有两个金丹,唐伯阳结丹中期,唐仲明结丹初期。郑家也差不多,一个结丹中期一个结丹初期。虽说在谷内相对弱了点,但搁外面也是横着走的主儿。
不过嘛……陈小六压低声音,大长老自己就是元婴老祖,手底下的家族弱不弱,对他来说其实没那么要紧。他要的是听话、能办事的。
秦岳点了点头,又给陈小六倒了一杯酒。
对了,跟老兄打听个人。秦岳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随意,我有个同乡,叫沈青,一年前说加入了丹霞谷。年纪不大,一个姑娘家。老兄在谷里待了六十年,听说过这号人没?
他这话问得随意,本来也就是随口一套,没指望一个杂役能知道什么。
谁知道陈小六一听这名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陈小六拍了一下大腿,你说的那个沈青,是不是个子不高,长得清秀,看着文文静静的?
秦岳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没露:对,就是她。老兄认识?
何止认识!陈小六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老弟,你这个同乡,可了不得啊!她是咱们丹霞谷的名人,宗内的名人!
秦岳愣了愣: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你还不知道?陈小六喝了口酒,满脸都是羡慕,她进谷不到一年,就被谷主看上,收为亲传弟子了!谷主这几年一直在闭关冲击元婴后期,出不了关,特意让沈家那位结丹后期长老代他收的徒。那可是谷主的亲传弟子啊,板上钉钉的未来核心人物!
秦岳这下是真愣住了。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沈青成了丹霞谷谷主的亲传弟子?
老弟,你这个同乡真是飞黄腾达了。陈小六摇了摇头,语气里又是羡慕又是感慨,从散修一步登天,成了谷主的亲传弟子。谷里的金丹家族子弟,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这命啊,真是说不准。
秦岳回过神来,终于打探到了沈青的消息了:那敢情好。她过得好就行,我也就放心了。
两人又碰了一杯,话题转到了别处。又喝了小半个时辰,酒坛见底了,秦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拍了拍陈小六的肩膀。
老兄,今日和你相聚真的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啊。但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还得陪兄弟参赛。
陈小六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舍。他在谷里当了六十年杂役,平日里没几个人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今晚这一顿酒,是他这些年难得酣畅的时候。
老弟,今晚跟你聊得痛快!陈小六拍了拍秦岳的胳膊,下次来,老兄我备好酒,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一言为定。秦岳笑着拱了拱手。
此次丹霞谷终于不再两眼一抹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