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覽窗口灰得很徹底。
像一塊剛洗完還沒晾干的抹布。
林知夏點了三次刷新。
第一次，打印機列表消失。
第二次，pdF預覽卡在百分之二十七。
第三次，系統提示她︰
【當前驅動不可用，請重新安裝或聯系管理員】
她盯著“聯系管理員”四個字，忍住了把電腦合上的沖動。
很好。
連電腦都在教她走特殊通道。
資助辦老師看了一眼時間。
“補充材料如果要納入本次處理意見，最好在上午十一點半前提交打印版和電子版。”
現在十點四十七。
四十三分鐘。
林知夏把時間寫在紙質目錄右上角。
【10:47，驅動異常】
系統提示還在旁邊閃。
【檢測到現實概率干擾】
【建議宿主請求任務對象協助】
她面無表情地把彈窗拖到角落。
“我先換U盤。”
每一個備用方案都被精準掐斷，倒計時還在往前跳。
她從筆袋里摸出備用U盤。
許南梔以前吐槽過她︰“別人筆袋里放筆，你筆袋里像開了個小型應急物資站。”
當時林知夏還認真解釋︰“那叫低配版材料周轉中心。”
現在看來，低配也有低配的尊嚴。
U盤插進去。
電腦“叮咚”一聲。
下一秒，彈出提示︰
【需要格式化磁盤後才能使用】
林知夏的笑容差點出來，完全是被氣得想給系統頒一個“很努力添堵獎”。
她立刻拔掉U盤，沒有點格式化。
“U盤不讀。”
資助辦老師皺眉︰“還有別的備份嗎？”
“有。”
林知夏打開郵箱。
雲端備份、郵箱附件、手機本地、紙質目錄。
四條路。
她當初熬夜整理材料的時候，給每份重要文件都留了兩種格式。
pdF一份，docx一份。
時間不合適，否則她很想對系統說一句︰謝謝你提醒我，預案還可以繼續升級。
郵箱加載到一半，轉圈。
再轉圈。
最後彈出︰
【附件預覽失敗】
林知夏閉了閉眼。
旁邊記錄人小聲問︰“要不你用我們辦公室電腦試試？”
她還沒回答，周硯禮先開口︰“辦公室電腦里有資助辦內部系統，別把你的材料混進去。”
他說完，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上面是A大校園地圖。
三家打印店被標出來。
第一家︰行政樓東側，步行三分鐘。
第二家︰圖書館負一層，步行五分鐘。
第三家︰南門外，步行七分鐘，有座位。
有座位三個字後面，還很克制地加了一個句號。
林知夏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半秒，沒問。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謝謝。”
她把地圖拍下來。
“我去公開打印點。”
周硯禮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收緊了一下。
“我可以讓人把打印好的材料送過來。”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林知夏也停住。
系統立刻亮了。
【檢測到任務對象主動協助】
【建議宿主接受】
林知夏看著周硯禮。
他沒有說“我幫你解決”。
也沒有說“你不用跑”。
可那句話已經離越界很近了。
她知道他是好意。
也知道現在接受會很省事。
四十三分鐘，打印機壞、U盤壞、郵箱壞。
如果有人能在十分鐘內送來打印好的材料，她當然會輕松很多。
可輕松的東西，有時候最貴。
林知夏把紙質目錄夾進文件夾。
“不送。”她看著他，“我知道你是怕來不及。但東西從誰手里來、什麼時候來的，又得重新解釋。”
她頓了頓。
“你幫我查營業和手機打印就夠了。”
周硯禮看了她一會兒，目光落到她夾緊的紙質目錄上。
他點頭。
“好。”周硯禮說，“我現在問。”
兩分鐘後，他發來三條信息。
【東側打印點︰營業，店內機器故障，暫不接新文件】
【圖書館負一層︰營業，排隊約十二人】
【南門外打印店︰營業，支持手機文件打印，步行七分鐘，不用上樓，有座位】
最後那句“有座位”又出現了。
林知夏把地圖存下來，沒再盯著那幾個字。
許南梔正好推門探頭。
“能走嗎？”
林知夏抱起電腦和文件夾。
“能。”
許南梔看見她手里的東西，先把電腦接過去一半。
“你這是去打印，還是去給打印店做盡調？”
“先別笑。”林知夏把紙質目錄遞給她，“你幫我看時間。我用手機發文件，電腦做備份，紙質目錄防止頁碼亂。”
許南梔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你連目錄都有備份？”
林知夏認真︰“倒霉可以隨機，頁碼不能。”
許南梔把目錄夾緊︰“行。今天誰敢動你的頁碼，我先動誰。”
兩人出了行政樓。
風從樓間穿過來，吹得林知夏手里的紙邊一下一下抖。
她把文件夾抱緊，手機貼在掌心里。
系統提示又跳了一下。
【現實概率干擾持續】
【剩余提交時間︰三十六分鐘】
第一家打印店門口掛著一張手寫紙。
【機器維修，急件勿等】
林知夏看都沒多看，轉身就走。
許南梔跟上來。
“你不罵兩句？”
“罵它不能修機器。”
“有道理。”
第二家在圖書館負一層。
隊伍排到樓梯口。
前面有人抱怨︰“老板，我這份只打印兩頁，能不能先？”
老板頭也不抬︰“排隊。”
林知夏看了眼時間。
十點五十九。
她沒有排。
“走第三家。”
許南梔一邊跟她快步往外走，一邊掃過地圖︰“第三家是周硯禮查的？”
“嗯。”
許南梔看了她一眼，沒再逗。
“那就走第三家。先把文件打出來。”
林知夏點頭。下台階時風把紙袋吹偏，許南梔順手按住袋口。
“看路。”
“我看著。”
南門外打印店不大。
門口掛著藍色招牌，玻璃門上貼著“可手機傳文件”。
林知夏推門進去時，店里只有兩個學生在裝訂論文。
老板抬頭︰“打印？”
“打印復核補充材料，pdF和docx都有。”
林知夏把手機遞過去，又補了一句︰“請按這個紙質目錄順序打印，每份右下角頁碼不要裁掉。”
老板接過紙質目錄，點頭。
“行，發我微信。”
文件發送到百分之九十六，卡住。
系統提示幾乎同時彈出。
【傳輸失敗概率上升】
林知夏直接切換郵箱轉發，又打開手機本地文件。
第二次發送成功。
老板看了眼文件名，笑了一下。
“你們學生現在材料名字都這麼長？”
林知夏說︰“名字短了容易被誤會。”
老板︰“那倒也是。”
打印機終于響起來。
紙張一頁一頁吐出。
那聲音很普通。
可林知夏听著，像听見倒計時被一點點往回拉。
十頁。
十五頁。
二十二頁。
她按目錄核對順序，許南梔在旁邊幫她看頁碼。
周硯禮的信息跳出來。
【要我在資助辦門口等你嗎？只記錄你到達時間，不踫材料。】
林知夏看著那條消息，先回︰
【可以。別站台階口，擋人。】
周硯禮很快回了一個“好”。
隔了兩秒，又發來一句。
【別跑。時間夠。】
林知夏盯著那六個字，最後沒有給它另起分類。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低頭繼續核頁碼。
打印機停下。
老板把材料遞過來。
“你核一下。剛才是不是還有同學問你這份材料？”
林知夏正數頁碼，手指停住。
許南梔也抬起頭。
老板回憶了一下。
“就你們來之前五六分鐘吧，有個人問我們這兒能不能打印一份林知夏的復核補充材料。”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目錄。
“還問是不是帶‘風險詞條適用邊界’那幾個字。”
店里打印機還在低低待機。
林知夏把剛打好的材料壓進文件夾，指尖一點點收緊。
她沒有回頭找人。
只把那張紙質目錄翻到背面，寫下時間。
【11:13，南門打印店，有人提前詢問本人補充材料標題】
這個詢問太準，準得越過了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