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那句話落下後，林知夏沒有問“是誰”。
她先把剛打印好的材料壓進文件夾，左手按住封面，右手在紙質目錄背面繼續寫︰
【11:13，南門打印店，有人提前詢問本人補充材料標題】
許南梔臉色都變了。
“要不要追出去看一眼？”
“不追。”
林知夏把筆帽扣上。
“我們現在追人，材料就沒人管了。”
老板听見這句，也反應過來不太對。
“那人也沒干什麼，就是問了一嘴。我當時還以為是你同學。”
林知夏點頭。
“您能不能幫我確認一下，他問的時候大概幾點？”
老板看了眼牆上的鐘，又摸出手機翻收款記錄。
“差不多十一點零七。那會兒前面那個同學剛付完論文裝訂的錢。”
林知夏在目錄背面補上︰
【店員回憶︰約11:07】
許南梔壓低聲音︰“你連老板回憶都寫？”
“寫。”
林知夏把紙翻回來，繼續核對頁碼。
“人的記憶會跑，紙不會。”
老板被她這句逗笑，又有點不放心。
“小同學，我這兒能給你開個打印收據，上面有時間和頁數。”
林知夏立刻抬頭。
“可以。麻煩寫明打印頁數、打印時間和文件名簡稱。”
老板︰“文件名簡稱也要？”
“要。”
林知夏把手機里文件名給他看。
老板盯著那一長串字沉默兩秒。
“那我寫前半截。”
許南梔小聲︰“老板已經盡力了。”
林知夏也很認真︰“前半截也有證據價值。”
收據打出來時，周硯禮的信息也到了。
【到店了嗎】
林知夏回︰
【已打印。店員說有人提前問過我的補充材料標題】
對面隔了三秒。
【別追。你們先回來。】
林知夏看著這四個字，眉梢動了下。
她本來就沒追。
但看見他第一反應也是這句，心里那點緊繃忽然松了一點。
下一條很快跳出來。
【收據、時間、監控，能留的先留。】
林知夏剛想回“正在做”，又看見第三條。
【還有，吃點東西。你包左邊有餅干。】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
左側小袋。
餅干。
她自己都快忘了那包餅干。
那是前幾天許南梔塞給她的，說“你這種材料型人格遲早餓死在打印機前”。
周硯禮怎麼知道？
林知夏想了兩秒，終于想起來，剛才在會議室收材料時，她把包放在椅邊，餅干包裝露出過一個角。
她沒再往下想。
許南梔探頭看見“餅干”兩個字，直接伸手。
“吃。”
“回去再吃。”
“先吃兩口。”
林知夏把餅干掏出來，撕開包裝，咬了一小口。
“兩口。”
許南梔盯著她咽下去，才把目錄拿回來︰“行，繼續。”
餅干很干。
但甜。
林知夏咽下去，把打印版按目錄分成四組。
資金用途余額說明。
家庭糾紛事實核驗補充。
指標適用邊界問題清單。
甦苗相關材料不納入本人事實依據說明。
她從筆袋里翻出三色便利貼。
許南梔看著她一張一張貼在材料邊緣。
“你又要干什麼？”
“給材料留指紋。”
“紙也有指紋？”
“現在沒有，貼了就有了。”
林知夏把綠色貼在原件說明，黃色貼在待核驗處，紅色貼在不得單獨引用的人格評價排除說明上。
又在每頁頁腳補了手寫編號︰
【YY-2026-019-bc-01】
【YY-2026-019-bc-02】
一直寫到最後一頁。
許南梔扶額。
“別人防盜，你防踫瓷。”
林知夏手下一頓。
她想了想，在封面右下角寫了四個小字︰
【防踫瓷貼紙】
听上去幼稚，落在材料上就是邊界。
許南梔差點笑出聲。
“你還真起名？”
“正式名稱太長。”
“這個也沒多正式。”
“但是好記。”
她們從打印店出來時，已經十一點十九。
風比剛才更大，紙袋被吹得鼓起來。
許南梔抱著電腦，林知夏抱著材料，兩個人快步往行政樓走。
顧言川的消息在路上彈出來。
【你讓我核對目錄？發】
林知夏把目錄拍照發過去。
顧言川很快回︰
【四項順序和你之前脫敏草案後一版一致。舊標題“請求暫停全部風險指標使用”已刪，不應出現在提交版】
林知夏把這句保存。
【能不能發一張修改記錄截圖？只截目錄標題變化，不要正文】
顧言川回得很快︰
【可以。你這材料像申論小題拆分，偷的人容易抄格式抄漏邏輯】
林知夏一邊走，一邊回︰
【謝謝。請不要夸它像申論，我怕它驕傲】
顧言川︰【……你先活著交材料】
行政樓門口，周硯禮站在台階下。
他沒有迎上來拿材料。
只看了一眼手機時間。
“十一點二十六。”
林知夏停住，把這個時間點記到紙質目錄背面。
【11:26，到達資助辦門口，周硯禮見證到達時間，未接觸材料】
周硯禮看見她寫“未接觸材料”，沒有出聲。
“監控保存周期，店方說以設備為準，老板願意留當時段記錄嗎？”
“我問了，他說可以先不覆蓋。”
林知夏把打印收據遞給許南梔拍照備份。
周硯禮頓了頓。
“基金方可以先查志願群里有沒有人傳播過你的目錄標題。”
這句說完，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林知夏抬頭看他。
周硯禮把後半句咽回去，改口︰“或者，我先把公開受理規則和權限範圍發給你。”
他學會得太快。
快到林知夏拒絕的話都省了半句。
“發後者就行。”
她說，“誰能查、查到什麼、什麼時候能查，比現在先查誰更重要。”
周硯禮點頭。
“好。”
兩分鐘後，他發來一張公開材料受理流程截圖，旁邊還有一句︰
【先吃完餅干】
這五個字把她從頁碼、封簽和提交時間里拽回胃里。
又補了一條。
【從行政樓正門進，別繞側門。正門有值班台】
林知夏盯著那五個字，默默把剩下半塊餅干塞進嘴里。
後面那句她也看見了。
林知夏抬頭看了一眼正門，把剩下半塊餅干吃完。
資助辦老師接收材料時，先看見了封面右下角的四個小字。
“防踫瓷貼紙？”
林知夏咽下餅干，神色鎮定。
“臨時提醒。”
資助辦老師︰“那是什麼？”
“提醒我自己，所有材料按封簽、頁腳編號和提交時間一起看。”
她把打印收據、雲端保存時間截圖、顧言川發來的目錄修改記錄截圖、南門打印店詢問時間記錄一並放到最前面。
“我申請本次補充材料以這一版為提交版，電子版、打印版和紙質目錄編號一致。後續如有同名、同目錄或匿名補件，請先核驗版本來源和提交時間。”
她沒有追那個提前詢問的人，先把自己的材料釘在桌面上。
資助辦老師神色嚴肅起來。
“有人提前問過你的材料？”
“是。”
林知夏把目錄背面遞過去。
“我沒有追，只記錄了店員描述和時間點。”
資助辦老師看完，正要讓記錄人補充，辦公室電話響了。
記錄人接起電話，听了幾秒，表情忽然變了。
“老師，郵箱剛收到一份匿名補充說明。”
她把電腦轉過來。
屏幕上，匿名文件標題很長。
目錄順序和林知夏剛提交的四項一模一樣。
可摘要第一行寫著︰
【申請人林知夏長期接受校外資金支持，且有意識利用復核流程包裝個人收受行為】
林知夏看著那行字，手里的文件夾一點點按緊。
她剛貼好的“防踫瓷貼紙”，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