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補充說明投進資助辦郵箱時，離林知夏提交打印版只差兩分鐘。
記錄人看見新郵件，手指停在鼠標上。
資助辦老師沒有立刻點開附件。
她先看向林知夏。
“你能確認這份不是你提交的嗎？”
“能。”
林知夏把自己的文件夾推到桌面中央。
封面右下角，四個手寫小字還很醒目。
【防踫瓷貼紙】
資助辦老師低頭看了一眼。
“這個算正式標題？”
林知夏神色鎮定︰“不算。正式標題太長，這個提醒我自己先看封簽、頁腳編號和提交時間。”
許南梔站在她身後，硬生生把笑憋回去。
匿名附件這時被打開。
標題很長。
摘要第一行更長。
【申請人林知夏長期接受校外資金支持，且有意識利用復核流程包裝個人收受行為】
林知夏沒有急著否認。
她先把自己的打印收據、雲端保存時間截圖和紙質目錄背面記錄放在最前面。
“我的提交版有封簽、頁腳編號、打印時間、電子版保存時間和目錄背面記錄。匿名版沒有這些入口。”
沒有入口的材料，最容易被人當成“補充事實”塞進縫里。
梁雨薇坐在斜對面，臉色微微一動。
“林知夏，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別人補充信息，你就說人家偽造。”
林知夏沒看她。
“我沒有說偽造，你急什麼？”
她點開空白表格。
“這里來源不同、版本不同、結論不能單獨引用。”
資助辦老師提醒︰“時間有限。你用最短時間說清差異。”
“四處硬傷。”
林知夏把匿名目錄放在左側，自己的提交版放在右側。
紅色，硬傷。
黃色，待核驗。
綠色，一致但不能推出結論。
許南梔站在她身後，沒再說話。
林知夏手沒停。
第一處硬傷很快被圈出來。
匿名說明第三項標題寫的是︰
【請求暫停全部風險指標使用】
林知夏把自己的提交版第三項放在旁邊。
【請求明確本次復核中風險詞條是否采納及適用邊界】
“這是舊標題。”
她打開顧言川剛發來的修改記錄截圖，只截目錄標題變化，沒有露出姓名。
“十點五十四分已刪除。我的紙質目錄、打印收據和提交版都使用新標題。匿名版保留舊標題，說明它不是依據我的正式提交版制作。”
記錄人立刻記下。
梁雨薇說︰“也可能是別人听你在會議室里說過。”
“可能。”
林知夏點頭。
“所以我不說是誰的。我只說它，不是我的提交版。”
第二處是頁碼。
匿名說明寫︰
【見附件三第九頁︰申請人長期接受校外資金支持】
林知夏把自己的附件三第九頁翻出來。
上面是“風險詞條是否進入復核判斷的適用邊界請求”，沒有任何資金流水。
她把兩頁並排放到桌上。
“我的資金用途說明在附件一。附件三全部是指標適用邊界。匿名版把資金結論塞進附件三，說明它抄了目錄順序，但沒按目錄內容對應事實。”
許南梔沒忍住。
“抄作業抄到題號都串了。”
資助辦老師看了她一眼。
許南梔立刻閉嘴，表情寫著“我錯了但我說得對”。
第三處是“長期”。
林知夏把匿名說明里的那兩個字圈紅。
“匿名版寫我長期接受校外資金支持，但沒有新增日期、金額、來源和流水號。它把已經核驗過的幾筆錢擴寫成一個結論。”
她抬頭。
“結論擴寫，不是事實補充。”
這八個字落地，匿名說明的氣勢被削掉一截。
記錄人的筆停了停，把這八個字寫進旁邊的紀要紙。
第四處，是甦苗。
匿名說明目錄照抄了“甦苗相關材料不納入本人事實依據說明”，後文卻寫︰
【申請人試圖以其他貧困生經歷分散本人資金爭議】
林知夏翻開自己的第四項。
封簽是綠色。
頁腳編號後還有她手寫的一句︰
【不納入本人事實依據，僅作公開流程風險提示】
“如果對方真的看懂這項，就不會把它寫成我用別人的經歷替自己開脫。”
梁雨薇冷笑︰“你當然會這麼解釋。”
林知夏終于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不用解釋。”
她把兩份材料推到資助辦老師面前。
“請看封簽、頁腳編號和文字位置。我的版本把邊界寫在第四項首頁，匿名版刪掉這句，只保留目錄標題。這已經超出不同理解，屬于選擇性摘掉邊界。”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這一刻，會議室的安靜壓向那份匿名說明。
周硯禮始終沒有替她說話。
記錄人找登記模板時，他把一張空白表格遞過去。
“這里能把兩份材料的接收時間、來源方式和是否具名分開記。”
資助辦老師接過表格︰“謝謝。”
林知夏抬頭看了他一眼。
周硯禮沒看她，只把她桌邊歪掉的紅筆扶正。
“先說完。”他低聲道。
資助辦老師看完四處差異，語氣慎重了許多。
“匿名說明暫不作為單獨事實依據。兩份材料同步存檔，後續核驗來源。”
林知夏暫時松了一口氣。
“我還申請補一項。”
資助辦老師抬頭︰“什麼？”
“請登記匿名說明的接收郵箱、接收時間、附件名和是否包含發送端信息。即使發送端匿名，也請記錄技術上可見的信息範圍。”
資助辦老師看了她兩秒。
“可以。”
記錄人開始補表。
梁雨薇的椅子輕輕響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又忍住。
林知夏沒有追問她。
現在追問誰發的，只會把事情拖成互相指責。
先把假材料釘在記錄里。
它以後才跑不掉。
顧言川又發來一條︰
【你這套目錄有個特點，沒看完整邏輯的人會以為第四項是在幫甦苗作證。關鍵是“不納入本人事實依據”。這點可以強調】
林知夏看了一眼，回復︰
【已強調。你可以繼續做一個普通熱心群眾】
顧言川︰【我謝謝你給我這麼低調的身份】
林知夏差點笑出來。
她把手機扣回去，繼續看匿名說明的附件名。
下一秒，資助辦老師的電腦彈出一條新通知。
記錄人點開後，神色微妙。
“老師，系統里顯示，匿名說明引用的部分截圖和之前舉報材料附件命名習慣一致。”
資助辦老師眉心收緊。
“通知舉報相關人補充核驗。”
她停了一下，看向會議室門口的工作人員。
“請梁雨薇同學留下。”
梁雨薇臉上的血色，終于淡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