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助辦老師第三個問題落下後，基金方新對接人沒有回答，先看向旁听席。
會議室里的視線跟著轉過去。
周硯禮的發言登記卡壓在桌角。他沒有立刻去拿，只把那只黑色文件夾推正了一點。
新對接人低聲說︰“這個問題，可能需要周先生本人說明。”
梁雨薇像抓住了什麼︰“看吧。說沒有關系，關鍵時候還是他替她解釋。”
林知夏掌心一熱。剛才壓下去的汗又冒了出來。
她沒看周硯禮，先問︰“他以什麼身份說？”
新對接人愣了一下。
“基金方提交權限材料，還是周硯禮替我說明私人關系？”
周硯禮這才拿起登記卡。
“前A大復核小組項目代表，被質疑相關方，現旁听人員。”他說，“只說明我的權限。”
他說完停了一秒，像把後面那句不太情願的話也咽了回去。
“不評價林知夏。”
記錄員抬手示意他繼續。
周硯禮打開文件夾，沒有把三份材料逐頁念完，只把脫敏日志、簽批鏈和移交清單並排放到桌上。
投影亮起。
評分模塊，無訪問記錄。
資格結論，無簽批節點。
處理結果，無更改權限。
三行字很短。
林知夏盯著它們，肩背卻一點點繃緊。她忽然想起昨晚那通二十九分鐘的電話。那些沒進文件的話，此刻全被會議室里的人拿來猜。
周硯禮把投影右側可能露出賬號後綴的邊欄收掉，才開口︰“我退出前提交過YS-001至YS-005，內容是資料流轉、下載記錄和整改移交。沒有林知夏的資格意見。”
資助辦老師核對了兩頁︰“所以三項回答都是沒有？”
“是。”
梁雨薇咬住唇︰“系統里沒有，不代表私下沒有。你完全可以教她怎麼說，怎麼把自己寫得特別無辜。”
周硯禮的手指壓住文件夾邊緣。
林知夏看見了。
他想說話。
她搶在他之前把第90章那張紙推到桌面中央。
“那就說結果。”她看向梁雨薇，“哪筆錢因為這通電話發生了變化？哪項權限被動用？哪個處理結果被改過？”
梁雨薇眼圈發紅︰“你為什麼總能把話說得這麼像文件？”
“因為這件事會留下後果。”林知夏說。
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不再像宣讀。
“你覺得我可疑，可以。但如果這句話要影響我的資格，也要影響他的回避記錄，就不能只剩下‘我覺得’。”
會議室安靜下來。
周硯禮壓在文件夾上的手慢慢松開。
項目新對接人仍不死心︰“周先生主動準備這些材料，也會讓人覺得他在保護你。”
“他可以保護自己的邊界。”林知夏說，“不能替我證明我是好人。”
周硯禮抬眼看她。
那一眼很短，里面卻有一點沒藏好的不痛快。像他明明想站得更近，卻被她當眾劃在了線外。
他最終只說︰“她的陳述，不需要我作人格擔保。”
然後把發言卡推回桌角。
林知夏的筆尖頓了一下。
這句話沒有替她說好話，卻讓她胸口那股一直懸著的氣落下去一點。
她低頭，在紙邊寫了六個字︰這句可以留著。
想了想，又把“留著”涂掉。
太像私藏。
許南梔在後排看見她的小動作，抿著嘴，沒拆穿。
資助辦老師確認︰“會議記錄寫明，周硯禮無評分訪問、無簽批節點、無結果更改；所交材料僅證明本人權限邊界，不構成對林知夏的品行擔保。”
記錄員敲下最後一個字。
這一輪本該結束。
周硯禮卻從文件夾最下面抽出一頁紙。
基金方新對接人的臉色變了︰“周先生，這項不在剛才三問里。”
“所以我單獨說。”
周硯禮看向資助辦老師。
“移交日志里還有一條隱私反饋刪除記錄。編號YS-FK-014，原分類是申請資料隱私泄露反饋。”
投影翻到下一頁。
刪除時間早于匿名材料提交，也早于志願群壓縮包撤回。
操作備注只有六個字。
資料權限維護。
林知夏後背發涼。
剛才所有人都在問誰替她說過話。可這條記錄說明，在梁雨薇把匿名材料推到台面上之前，已經有人發現過申請資料泄露。
也有人把那聲提醒按了下去。
資助辦老師的臉色沉下來︰“這是誰刪的？”
周硯禮合上文件夾。
“我不知道。”他說，“我能證明的只有邊界。”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刪除狀態。
“但被刪掉的東西，應該還有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