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翻页。”
林知夏开口太快，声音撞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硬。
投影停在YS-FK-014。
她握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才看向资助办老师：“我想知道，这条反馈删掉以后去了哪里。”
基金方新对接人皱眉：“这是内部后台操作，不可能在公开会议里逐个说明人员。”
“姓名可以不公开。”林知夏说，“告诉我们操作角色、删除理由，还有没有留痕。”
新对接人下意识去看周砚礼。
周砚礼没接他的视线。
他只是把那页日志往资助办老师面前推了推。
林知夏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拒绝也很明显。
资助办老师问：“能当场说明吗？”
“我要联系负责人。”
电话接通后开了免提。周家项目负责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被打断工作的不耐烦。
“重复反馈清理。后台每天都有同类内容，合并、删除很正常。”
梁雨薇明显松了口气：“我就说，不能看见删除两个字就认定有人压问题。”
“可以是正常清理。”林知夏说。
她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把笔放下了。
“那合并到哪条反馈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内部系统不会向申请人开放。”
“我没要系统。”林知夏说，“我只问去处。合并了，应该有新编号；误删了，应该有认定依据；做权限维护，至少该知道维护后留痕在哪。”
项目负责人语气冷下来：“林同学，你没必要把内部管理扩大化。”
“这条反馈出现时，匿名材料还没提交。”
林知夏说完，嗓子有点干。她端起纸杯，才发现杯里早就空了。
“有人比会议上的举报更早发现资料泄露。这个人说了什么，为什么没到资助办，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没有再点梁雨薇的名字。
梁雨薇反而坐得更僵。她似乎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整件事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项目负责人沉默片刻：“后台账号涉及基金信息安全。可以内部核查，不能现场展开。”
“核查以后给谁？”林知夏问。
“基金内部。”
“那等于还是关在你们自己的门里。”
新对接人脸色难看：“林同学，基金方已经同意查了。”
“查过和说清楚不是一回事。”
周砚礼忽然开口：“删除不等于问题不存在。”
只有一句。
他语气平静，指节却在桌面上压出一点白。
林知夏顺着接下去：“也不能因为删掉了，就只剩你们知道它存在过。”
好几道目光同时转向他们。
像在判断这两句话是不是提前排练过。
林知夏耳根发热，心里先冒出一句：只是逻辑接得上。
这次她没把它写下来。
资助办老师打断旁听区的低声议论：“基金方是否愿意向资助办提交脱敏核查说明？”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答。
林知夏从笔袋里摸出自己的笔，划了两下，没出墨。
她盯着断掉的笔迹，胸口那点火突然窜高。偏偏在这种时候，连笔都跟她作对。
一支细头中性笔从旁边推过来。
笔帽已经拔开，旁边压着空白便签。
周砚礼没看她，只说：“这支不漏。”
“谢谢。”
林知夏接过笔，没有再把这件事解释成什么高质量会议装备。
她只是握紧了那支笔，在便签上写下一句话，推到资助办老师面前。
【YS-FK-014属基金内部事项，基金方需就删除原因及现存留痕向资助办提交脱敏核查说明。】
资助办老师念了一遍：“这样写，可以吗？”
项目负责人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可以内部核查。”
“那就写入记录。”资助办老师说。
键盘声响起来。
林知夏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心仍然全是汗。
她没有立刻赢到答案。
至少那扇门上，多了一条通往资助办的缝。
项目负责人却在这时补了一句：“核查期间，相关后台资料暂不对申请人开放。”
记录员停住。
林知夏抬头。
对方显然打算用这句话，把刚打开的缝重新压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