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是在晚上九点收到面谈候选通知的。
学生事务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周家教育基金资助咨询预审结果：您已进入线下面谈候选名单。请于明日下午两点至四点之间，携带相关材料至图书馆一楼公共咨询区等候叫号。】
她盯着“图书馆一楼公共咨询区”。
昨天周砚礼约她归还草稿，也是这里。
系统似乎怕她看不懂，还贴心提示。
【检测到线下面谈地点与任务对象预约地点重合。】
【奔现任务进入高相关场景。】
林知夏面无表情：“这是资助咨询。”
【待判定。】
又是待判定。
许南栀趴在她床边，看完通知后沉默了一会儿。
“这地点……”
“公共区域。”
“这时间……”
“两点到四点，不是单独约定。”
“这个人……”
林知夏抬头。
许南栀立刻改口：“这个项目负责人，很有可能在。”
林知夏把通知截图保存，命名为：
【资助咨询面谈候选通知_非私人会面依据】
许南栀叹气：“你连文件名都在和系统吵架。”
林知夏没有否认。
她打开备忘录，把明天流程重新列了一遍。
一、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二、许南栀在同楼层开放座位等候。
三、携带脱敏材料和原件，不主动提交私人聊天截图，除非老师要求说明资金性质。
四、如遇周砚礼，只按项目身份称呼，不使用线上称呼。
五、如对方提及预算草稿，限定为归还草稿和材料误读风险。
写到第五条时，她手停了一下。
明天如果真的见到周砚礼，她要怎么叫他？
周先生？
周老师？
项目负责人？
总不能叫哥哥。
林知夏光想一下就窒息。
她把称呼暂定为：
【周先生。】
稳妥。
不亲密。
也不失礼。
称呼定下来后，她开始整理文件袋。
原件一份。
复印件一份。
脱敏截图一份。
赵桂芬电话摘要一份。
资金来源补充说明单打印版一份。
她把私人聊天记录单独放进另一个文件夹，封面写：
【非必要不提交】
周砚礼的备注、餐食规则、那些带着“哥哥”的聊天，全都在里面。
它们不是不存在。
但它们不能一开始就成为面谈主线。
资助咨询要判断的是资金性质，不是审查她和周砚礼到底算不算恋爱。
许南栀坐在床边，看她把文件一份份夹好。
“你现在不是最怕见到他。”许南栀忽然说。
林知夏抬头：“那我怕什么？”
“你怕所有事情混在一起。”许南栀掰着手指，“家庭、贫困生资格、恋爱经费、系统任务、周砚礼本人。只要混成一团，你就没法用规则拆开。”
林知夏没说话。
因为许南栀说中了。
她怕的不是周砚礼站在那里。
她怕的是周砚礼一站在那里，所有线都同时收紧，而她来不及判断哪条该剪、哪条该留。
所以她必须先把线分好。
她在备忘录最后又加了一条：
【六、若流程混入私人身份确认，立即暂停谈话并请求转由非项目关联人员处理。】
另一边，周砚礼也收到了候选名单。
Zx-032，林知夏。
面谈时间段：明日下午。
咨询地点：图书馆一楼公共咨询区。
项目老师说：“周总，明天面谈我们会安排两个老师主问，您作为观察员旁听流程就行。如果遇到需要项目规则解释的问题，再由您补充。”
周砚礼看着“观察员”三个字，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观察员。
不是主问。
申请人未必知道观察员全名。
这对林知夏来说，可能是最不刺激的安排。
陈屿白坐在旁边，见他表情微妙：“她在名单里？”
周砚礼没有否认。
陈屿白吸了口气：“那你明天岂不是能直接确认？”
“已经确认得差不多了。”
“那你还不摊牌？”
周砚礼合上名单。
“她没有准备好。”
所以他把“摊牌”两个字压回去，只留下观察员的位置。
陈屿白难得安静。
周砚礼看向窗外。
A大的夜色在玻璃上倒映成一片浅淡的光。
他当然可以逼她承认。
一张预算草稿，一份预审编号，一张匿名提问纸，再加上她线上那些小心翼翼的边界说明，已经足够把答案钉死。
可钉死答案没有意义。
林知夏最怕的不是被他知道。
是被他用“知道”夺走解释权。
所以他只能等。
至少等到她愿意把某一部分真相递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夏发来一份新说明。
【关于明日可能参加资助咨询面谈的事项界定】
【一、如本人进入面谈，本次行为性质为公开资助咨询，不属于私人奔现。】
【二、如您以项目人员身份在场，请按项目规则行事。】
【三、如您持有本人遗失草稿，可在公共区域归还，但请勿以此作为身份确认谈话的开端。】
【四、面谈结束后，如需补充沟通，请另行预约。】
周砚礼看完，回复：
【同意事项界定。】
【明天我可能作为观察员在场。】
林知夏看到“观察员”三个字，呼吸停了半拍。
她问：
【申请人是否必须知道观察员全名？】
周砚礼：【不必须。】
林知夏：【那请按规则执行。】
周砚礼：【好。】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如果现场安排让你不适，可以申请更换咨询人员。】
林知夏盯着这句。
周砚礼继续：
【如果流程让你觉得不安全，可以先离开。】
【后续补流程。】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先离开。
不是“你别怕”，也不是“我会处理”。
是把离场权先交给她。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这三句话截图保存，命名为：
【可先离开_周砚礼承诺】
许南栀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轻了一点：“这个可以留。”
林知夏嗯了一声。
然后才回复：
【收到。】
【如需离场，本人会优先通知现场老师和安全联系人。】
周砚礼：【可以。】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将奔现节点改写为公开资助咨询。】
【第一阶段偏离未失败。】
林知夏心口一松。
还没松完，下一行出现。
【第二阶段：她就在我身边，开启。】
屏幕上的倒计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进度条。
【线下身份重合度：72%。】
林知夏盯着那个数字，慢慢把手机扣在桌上。
许南栀问：“怎么了？”
林知夏声音很轻。
“系统换题了。”
旧题是奔现。
新题是，她就在他身边。
而明天下午，她要自己走进那道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