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对着周砚礼那句“下次可以先找我一次”，沉默了十分钟。
十分钟里，她没有写复核材料。
也没有回消息。
她只是在备忘录里打出一行：
【非紧急低频沟通窗口】
许南栀看见，眼前一黑。
“你给人家的情感权限起这个名？”
“不然叫什么？”
“比如每天想我一次？”
林知夏立刻摇头。
太可怕。
她不是没被人关心过。
许南栀关心她，辅导员也会关心学生。
可周砚礼这句不一样。
他说的是“先找我一次”。
先。
这个字很危险。
它意味着在流程、材料、保卫处、辅导员、许南栀之前，她可以把某一次情绪先递给他。
这比一万元更难收。
一万元可以拆成用途。
一次情绪权限要怎么拆？
她开始写规则。
【非紧急低频沟通窗口】
一、每天最多一次。
二、不用于替代保卫处、辅导员、正式投诉和资助流程。
三、不要求对方即时解决。
四、仅用于压力过高时简要说明当前状态。
五、可随时暂停。
她写完，自己看着都觉得有点离谱。
许南栀已经笑不动了。
“你谈恋爱像给微信开权限管理。”
“不是谈恋爱。”
“行，非紧急低频沟通窗口。”
林知夏把这五条发给周砚礼。
【关于您提出“下次可以先找我一次”的权限，我暂拟如下：非紧急低频沟通窗口，每日最多一次，不替代正式流程，不要求即时解决，仅用于压力过高时说明状态，可随时暂停。】
发送。
周砚礼回复很快。
【名字可以。】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
下一条：
【频率不行。】
林知夏：“？”
许南栀凑过来：“他说什么？”
林知夏把屏幕给她看。
许南栀当场笑出声。
周砚礼继续：
【不是每日最多一次。】
【是你需要时可以找我。】
林知夏立刻打字：
【这会造成依赖风险。】
周砚礼：【你会控制。】
林知夏看着这四个字。
很轻。
却比“我不会让你依赖”更让她动摇。
他不是替她承诺。
他是在相信她能控制。
这比保护更难拒绝。
保护有时会压人。
相信不会。
相信只是把选择权放回她手里，然后站在原地等她自己决定怎么用。
这种信任让她有点无处可躲。
系统提示：
【任务对象情感权限开放。】
【宿主逃避亲密倾向暴露。】
林知夏：“……”
许南栀没看见系统，但看见她表情。
“它又骂你了？”
“它说我逃避亲密。”
许南栀点头：“这次它还是有点准。”
林知夏不想理她。
她低头继续整理复核材料。
复核截止明天中午十二点。
她要提交：
事实核验清单。
完整录音摘要。
保卫处登记。
匿名墙截图。
资金边界说明补充。
复核费用回执。
还有一份她最不想写、但必须写的说明：
【关于家庭成员公开传播私人资金信息对资助材料影响的说明】
她写到一半，学生事务系统又弹出提醒。
【补充说明提交截止时间调整：明日上午9:00。】
林知夏手指停住。
许南栀也看见了。
“不是十二点吗？”
“提前了。”
系统提示几乎同时出现。
【检测到现实流程时间压缩。】
【上岸幸运值影响概率：未知。】
林知夏盯着“未知”两个字，慢慢把袖子挽起来。
“今晚不睡了。”
许南栀立刻坐直：“我陪你。”
“你明早还有课。”
“可以翘。”
“不行。”
许南栀瞪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我考勤？”
“你是安全联系人，不是陪熬工具人。”林知夏说，“你睡两小时，凌晨一点换我核对。”
许南栀被她气笑。
“你连熬夜都要排班。”
“排班能降低错误率。”
许南栀看她几秒，最后妥协：“行，我睡一小时。你有事马上叫我。”
她说是睡，实际上只是抱着外套靠在椅背上。
眼睛闭着，手机还握在手里。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有些陪伴和周砚礼的电话不一样。
许南栀就在她身边，会骂人，会抢手机，会在她想把所有事自己扛时，把她从那个壳里敲出来。
她不是流程。
她是朋友。
林知夏把许南栀那杯已经凉掉的豆浆往她手边推了推。
“醒了喝。”
许南栀闭着眼嘟囔：“知道了，林主任。”
林知夏低头继续整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安全网，其实不是刚刚才有。
许南栀早就在里面。
只是周砚礼现在也被她放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边缘不等于外人。
这个认知让她敲键盘的手慢了一拍。
系统提示在这时跳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现实安全网结构扩展。】
【依赖风险判定中。】
林知夏盯着“依赖”两个字，直接在备忘录里写：
【安全网不是依赖。】
【安全网的作用是防止单点崩溃，不是替代本人行动。】
她写完，自己先被这句安抚了一点。
许南栀、保卫处、辅导员、周砚礼，每个人的位置都不一样。
只要位置清楚，就不是把自己交出去。
是减少被现实一脚踹倒的概率。
她把这两句也截图保存。
文件名：
【安全网不等于依赖】
许南栀如果醒着，大概又要说她什么都存档。
但林知夏需要这个提醒。
尤其是在她越来越容易相信周砚礼的时候。
提醒越早越好。
她不能偷懒。
林知夏打开周砚礼的聊天框。
她看着“你需要时可以找我”那句。
第一次没有立刻关掉。
她打字：
【今晚需要整理复核材料，可能会使用一次非紧急低频沟通窗口。】
周砚礼回：
【我在。】
【不打扰。】
林知夏看着这两句，忽然觉得这项权限确实很难收。
因为它不像钱那样进账。
它像一盏灯，安静亮在远处。
而她不得不承认，今晚她可能需要那盏灯。
她把这解释成工作台灯，不解释成任何更暧昧的信号。
她刚把手机放下，打印店群发来消息。
【今晚设备检修，23:30后停止打印。】
许南栀骂出声。
林知夏看了眼时间。
22:48。
她还有四十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