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林知夏刚把《周砚礼信息来源说明_V1》保存好，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周砚礼发来一份文档。
文件名很规整。
【信息来源说明_可质疑可删除版.doc】
林知夏盯着“可删除”三个字，指尖停住。
她刚刚只是要求他说明来源。
没要求他把删除权也交出来。
许南栀凑过来看了一眼，困意当场退了半截。
“这是什么？凌晨一点半的恋爱尽调报告？”
林知夏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
“不是恋爱。”
“那更吓人。”许南栀小声说，“正常男大学生这个点发的是晚安，周砚礼发的是可质疑可删除版。”
林知夏想反驳。
可她点开文档，第一行就把反驳堵了回去。
【本说明供林知夏本人确认、质疑、删改或留存。】
【如本文件本身造成压力，可直接删除，不影响此前承诺。】
她忽然不知道该先看哪一句。
周砚礼太会抓她的痛点。
她害怕别人掌握她的材料。
他就在开头写，文件可以删。
她害怕问完以后要立刻给结论。
他在第二行写：
【无需即时回复，建议睡醒后再处理。】
林知夏看着那句“睡醒后”，眉心慢慢松了一点。
这不是情话。
至少她觉得不是。
这应该是项目负责人良好的沟通习惯。
可是一个项目负责人，为什么会知道她收到材料以后一定会忍不住立刻处理？
她把这个问题放进脑子里，又很快把它按下去。
现在先看正文。
文档分成四列。
信息项。
来源。
使用边界。
后续处理。
第一项是预算草稿。
来源写着：打印店拾取。
使用边界写着：仅用于确认归还对象，不用于评价消费习惯。
后续处理写着：已归还，不再留存内容，仅保留“已归还”事实。
第二项是预审编号。
来源写着：项目预审汇总摘要。
使用边界写着：只确认申请流程节点，不调取附件，不向第三方扩展讨论。
后续处理写着：如申请人要求更换咨询人员，应优先保障。
林知夏看到“申请人”三个字，手指蜷了一下。
他没有写“你”。
可她知道这句话是写给她看的。
第三项是匿名提问纸。
来源写着：讲座材料整理。
使用边界写着：仅用于理解项目问题，不作为个人身份判断依据。
后面又补了一句：
【字迹、编号习惯等推断，不进入项目判断。】
林知夏的视线停了停。
他连推断都写出来了。
这比她想的更危险，也更坦白。
许南栀在旁边屏住呼吸。
“他承认他靠字迹认你？”
“他说不进入项目判断。”
“那他为什么会记你的字迹？”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也在她心里。
周砚礼解释了来源。
但他没解释，为什么这些细节会被他记住。
她继续往下看。
第四项是面谈现场。
来源：观察员席位。
使用边界：不参与结论，不询问私人关系，不把线上聊天带入面谈。
后续处理：如再次同场，应提前明示身份和退出路径。
林知夏轻轻抿了一下唇。
这条比她写得还细。
她本来准备挑错。
结果挑到现在，只挑出一个问题。
他太配合了。
配合到像提前知道她会怕什么。
第五项是复核目录。
来源：电话中申请人本人多次口头核对。
使用边界：仅提醒目录缺漏，不查看屏幕，不索要原件。
后续处理：今后电话在线时，如未被要求，不主动指出材料问题；除非会造成提交失败。
林知夏看到最后半句，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他连“可以忍住”和“忍不住的例外”都写了。
这人是不是也有材料写作强迫症？
许南栀低声念：“除非会造成提交失败。”
她看了看林知夏：“这个例外是不是有点偏心？”
林知夏立刻摇头。
“不是偏心，是降低损失。”
许南栀的眼神变得很意味深长。
“对对对，降低损失。凌晨陪你静音两小时，也是合理资源配置。”
林知夏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偏。
“你不要过度解读。”
“我没有过度。”许南栀说，“我只是顺着他这份文档合理推断。”
林知夏不理她，继续看最后一项。
匿名墙截图。
来源：公开页面、公开评论链路。
使用边界：不联系管理员施压，不私查投稿人，不以周家教育基金名义处理校园舆情。
后续处理：如需协助，只提供公开证据整理格式。
这一项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陈屿白已被要求写明所有截图来源。他如再口头概括，我会让他补链接。】
林知夏怔了一下。
许南栀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屿白也被你们卷进来源说明了？”
另一边，车里。
陈屿白正趴在副驾驶座椅背上，满脸不服。
“不是，我只是截了个图，为什么也要写来源？”
周砚礼没有抬头。
“你转述过一句‘评论风向不太对’。”
“这也算？”
“算。”
陈屿白揉了揉头发：“你谈个恋爱，怎么把我谈成实习法务了？”
周砚礼指尖一顿。
“不是恋爱。”
陈屿白看着他。
周砚礼补了一句：“她会有压力。”
陈屿白“哦”了一声，拖得很长。
“所以你不说恋爱，只写两千字说明，还顺手把可删除权给她。”
周砚礼没再理他。
手机屏幕上，林知夏一直没有回复。
他看了一眼时间。
太晚了。
他不该再催。
可他又怕她会把这份说明从头到尾校对三遍。
周砚礼想了想，还是发了一句：
【最后一条补充：你可以明天再看。】
【今晚不需要给我确认。】
【如果你正在改文件名，先停一下。】
林知夏看到新消息时，正在把文档名从“V1”改成“V1.1”。
她的动作顿住。
许南栀在旁边幽幽开口：“他是不是知道你没睡？”
“可能是时间判断。”
“也可能是他了解你。”
林知夏把“了解”两个字自动替换成“熟悉沟通对象习惯”。
这样比较安全。
她回复：
【收到。】
想了想，又补：
【说明较完整，暂不删除。】
发送后，她盯着屏幕，觉得这句话有点冷。
人家写了那么长。
她只回“暂不删除”。
像在给文件缓刑。
林知夏犹豫三秒，又补了一句：
【谢谢。】
周砚礼那边很快回：
【不用谢。】
【你愿意问，本身就是给我继续靠近的条件。】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耳根慢慢热了。
继续靠近。
这个词不太像项目用语。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许南栀眼睛亮得像刚喝完咖啡。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耳朵红了。”
“宿舍太闷。”
许南栀看了一眼开着缝的窗，又看了一眼林知夏。
“行，合理。凌晨一点半，春风从窗缝里专门吹红你的耳朵。”
林知夏拉起被子，把自己裹进去。
系统提示却在这时跳出来。
【检测到任务对象行为偏离原书冷漠设定。】
【检测到宿主与任务对象互信规则稳定化。】
【纠偏任务发布：请宿主在十分钟内制造一次无理取闹式误会。】
【要求：情绪不满、拒绝解释、索要补偿。】
林知夏把被子掀开。
许南栀被她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
林知夏看着系统弹窗，声音发干。
“它让我刚和人签完边界协议，就去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