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闹钟响第一遍，她伸手摸到手机，先看见的不是时间。
是系统弹窗。
【补偿权限待使用。】
【请宿主提出足以体现任性的要求。】
【提示：补偿要求不得低于任性阈值。】
林知夏盯了三秒，翻身坐起来。
任性阈值。
系统现在连作妖都开始量化。
许南栀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声音哑得像刚从梦里捞出来。
“它又催你谈恋爱了？”
“它催我索赔。”
“索什么？”
“七分钟未秒回的精神损失。”
许南栀闭着眼笑了一声。
“那你最多能索一颗薄荷糖。”
林知夏很认真地想了想。
“薄荷糖属于非必要消费，不好入账。”
许南栀把脸埋回枕头里。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被宠。”
林知夏没有反驳。
她打开备忘录，标题写下：
【补偿要求损失范围测算】
第一行：周砚礼未即时回复七分钟。
第二行：实际损失，暂无可量化财产损失。
第三行：情绪波动，持续约三分钟。
第四行：可请求补偿，公开信息、流程说明、非金钱支持。
系统立刻弹出红框。
【检测到补偿要求过低。】
【请提高任性程度。】
林知夏盯着“任性程度”四个字，眉心动了动。
好。
它要任性。
她就把“任性”写得更难伺候一点。
她重新打开周砚礼的聊天框。
昨晚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里。
【如果明天想选很小的补偿，也可以。】
林知夏看着这句，心里轻轻一动。
周砚礼像是提前猜到她会把补偿缩到最低。
所以他先把“很小的补偿”这条路放在她面前。
这应该是对合作对象习惯的尊重。
不是什么偏爱。
至少林知夏决定暂时这么理解。
她开始打字。
【关于昨晚消息响应时效争议，本人现提出补偿要求如下：】
刚写完，系统没有拦。
她继续。
【请您在公开信息范围内，提供一份资助复核流程公开材料及可申诉入口说明。】
系统弹窗微微闪了一下。
【任性程度不足。】
林知夏面不改色，继续加码。
【要求：一，须标注公开来源。二，须标注页码或入口位置。三，不得使用内部材料。四，不得替本人提交。五，上午九点前发送。】
许南栀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
“你这叫任性？”
“上午九点前。”林知夏说，“很任性。”
“人家昨晚也熬夜了。”
林知夏的手指停住。
这句话戳中了她。
周砚礼昨晚也没怎么睡。
她现在让他上午九点前整理材料，确实有点不讲理。
可系统要的就是不讲理。
林知夏看着输入框，删掉“上午九点前”。
系统立刻弹红。
【任性程度不足。】
她默默把那几个字又补回去。
然后加了一句：
【如您休息不足，可在九点前回复预计发送时间。】
系统卡了一下。
没有弹红。
许南栀看完，竖起大拇指。
“你连无理取闹都给人留缓冲。”
林知夏把手机放低，小声说：“补偿不能超出损失范围。”
许南栀想说七分钟未秒回本来也没什么损失。
可她看见林知夏眼底一圈淡青，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姑娘不是不知道荒唐。
她只是每次被系统推到荒唐里，都还想尽量别踩疼别人。
消息发出后，林知夏没敢立刻看。
她下床洗漱，刷牙刷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含着泡沫冲出来。
许南栀坐在床上，替她看了一眼屏幕。
“周先生回了。”
林知夏含糊问：“他说什么？”
许南栀清了清嗓子，模仿得一本正经。
“补偿要求收到。”
“公开版，不代办。”
“八点四十前给你。”
林知夏嘴里的泡沫差点呛到。
她赶紧冲回卫生间漱口。
八点四十。
比她要求的九点还提前二十分钟。
这人是不是不睡觉？
她擦干嘴角，回到桌前，看见周砚礼又发来一条。
【已休息。】
【闹钟定过，没耽误。】
林知夏看着这三个字。
像是他知道她会担心他没休息，提前把漏洞补上。
她盯着屏幕，耳尖又有点发热。
许南栀靠在梯子上看她。
“他这算什么？”
“情况说明。”
“我问的是甜度。”
林知夏立刻低头收拾书包。
“我听不懂。”
八点三十七分，周砚礼发来文件。
【资助复核公开流程与申诉入口说明_公开版.pdf】
下面还有三条消息。
【来源均为学校官网、项目公开简章和公开咨询页。】
【灰色标注为可能涉及你当前情况的条目，只作阅读提示，不作结论。】
【如果觉得标注太多，我可以重发无标注版。】
林知夏点开文件。
第一页是目录。
一、资助咨询暂缓后的复核流程。
二、学生本人补充材料入口。
三、异议说明提交方式。
四、公开咨询邮箱和现场咨询时间。
五、项目公开简章中可能影响复核的指标。
每一条后面都有页码。
每一个链接后面都标着“公开可见”。
林知夏越看越安静。
这不是内部帮助。
也不是替她找人。
他把能公开找到的路，一条条放到她面前。
像在夜里递过来一盏灯。
灯没有替她走路。
但路忽然不那么黑了。
系统弹窗迟迟没动。
直到林知夏回复：
【收到，作为补偿材料接收。】
【后续如用于复核，会标注公开来源。】
系统才艰难弹出提示。
【补偿任务判定中……】
【检测到补偿要求包含时限、格式、材料类型及对象配合。】
【任性阈值满足。】
【任务完成。】
许南栀在旁边拍桌子。
“制度文件也能满足任性阈值？”
林知夏松了口气。
“说明系统对任性的理解还有改造空间。”
周砚礼又发来一条。
【第五部分建议先看。】
林知夏点到第五部分。
公开简章的截图被他放在页面中间。
灰色标注只有三处。
第一处：沟通风险。
第二处：展示适配性。
第三处：家庭稳定度。
林知夏的视线停在最后四个字上。
页面下方，还有一张复核表备注栏样例。
其中一行被浅灰色框住。
【家庭稳定度不足者，建议暂缓重点资助。】
宿舍里刚才那点轻松，忽然被这行字压了下去。
林知夏握着手机，指腹慢慢贴紧屏幕边缘。
赵桂芬在校门口哭闹。
林耀祖的培训费。
匿名墙的视频。
这些东西，原来不只会变成舆论。
还可能变成一项叫“家庭稳定度”的指标。
许南栀凑过来看清那行字，脸色也变了。
“等等，这意思是……家里越乱，越可能被暂缓？”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一页保存下来，文件名改成：
【家庭稳定度指标_待核验】
屏幕上，周砚礼的消息又跳出来。
【这条不一定适用于你。】
【但它不该模糊。】
林知夏看着那句“不该模糊”，慢慢坐直。
这一次，她没有把它理解成简单的项目负责意识。
至少不完全是。
因为周砚礼没有说“我帮你处理”。
他说的是，它不该模糊。
他站在规则旁边。
也站在她能看见的位置。
林知夏低头，在复核记录里新建一栏。
【待质疑事项：家庭稳定度是否天然惩罚原生家庭混乱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