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得過分。
周硯禮問完那句“算數嗎”之後，沒有再補任何解釋。
他沒有問她喜歡到什麼程度，也沒有追問從什麼時候開始，更沒有順勢把剛才那句公開文字變成一個必須馬上蓋章的關系。
他只是在等。
等得很克制。
克制到林知夏更想把手機扣下。
項目群卻在這時又亮了一下。
沈明舒發來一條新消息。
【我後續只確認紀要原文是否完整，不參與私人關系判斷。】
隔了幾秒，她又補了一句。
【也不建議任何人用私人關系替代事項核驗。】
林知夏看著這兩行字，剛才被“喜歡算數嗎”撞亂的心口，反而落回一點實處。
沈明舒沒有看熱鬧，也沒有把她剛才那句喜歡拿來開玩笑。
她只是把邊界又釘了一遍。
這很沈明舒。
也很有用。
她盯著已經空掉的水杯，腦子里飛快浮出三個選項。
一，解釋剛才那句話只用于項目動機邊界。
二，申請延後答復。
三，把手機遞給許南梔，讓她替自己朗讀一段《高危曖昧應急處理辦法》。
第三項不現實。
許南梔會現場收費。
林知夏清了清嗓子︰“剛才那句話，首先是為了搶回解釋權。”
“嗯。”周硯禮說，“我知道。”
“其次，是為了說明私人感情不能覆蓋項目事實。”
“我也知道。”
“再其次……”
她卡住。
再其次就不能繼續寫成條款了。
再寫下去，連她自己都覺得像在用公文繞開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周硯禮那邊傳來很輕的一聲紙頁翻動。
“林知夏，你可以不現在回答。”
她一愣。
周硯禮說︰“我問，是因為我听見了。不是要你立刻給我一個結果。”
林知夏心里那根繃得很緊的線，忽然松了一點。
他總是這樣。
看起來步步逼近，真正靠近時卻會先給她退路。
她低頭看見便利貼上的幾行字。
不替別人答題。
不讓別人替我批前途。
更不替系統寫認罪書。
現在還缺一行。
她拿筆在最下面慢慢補上︰
【也不讓喜歡替我決定人生。】
寫完之後，她才開口︰“算。”
電話那邊靜了一瞬。
這一瞬太短，卻讓林知夏听見自己的心跳。
她立刻補充︰“但不是你現在理解的那種全部算數。”
周硯禮聲音放低︰“那是哪種？”
林知夏盯著那行新寫的字。
“喜歡可以算數。”
她頓了頓。
“但不能替我考試。”
這句話說出口後，反而比任何繞來繞去的解釋都穩。
她繼續說︰“也不能替我處理項目紀要，不能替我核驗賬單，不能替我面對我家里那些事，不能替我決定我要不要繼續申訴。”
周硯禮沒有打斷。
林知夏越說越清楚︰“我可以承認我對你有心動，也可以承認你在我這里不是普通協作對象。”
她耳根又開始熱。
但這次她沒停。
“可是我現在第一優先級還是考試。還有我自己的解釋權、我的材料、我的生活節奏。”
“如果我現在把所有答案都交給喜歡，周家會說我果然是為了你，系統也會把我拖回那個標簽里。”
她輕聲說︰“我不想那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周硯禮說︰“我也不想。”
林知夏握緊手機。
周硯禮的聲音很穩︰“我不想成為你被定義的理由。”
這句話落下時，林知夏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避開了“我會保護你”和“你可以靠我”這樣的話，只說不想成為她被定義的理由。
這比任何直白偏愛都更讓她心口發熱。
林知夏努力把那點熱意按進理性框里︰“那我們現在的狀態，可以暫定為……”
周硯禮很配合︰“待審核？”
“差一點。”
“等你考完？”
林知夏終于沒忍住笑了一下︰“你這次猜得很快。”
“因為我也在等這句話。”
林知夏被問住。
她發現周硯禮現在很會把問題遞到她能回答、又不能完全逃開的地方。
她想了想，說︰“考完再說。”
“好。”周硯禮答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準備好接受這個期限。
林知夏反而有點意外。
“你不失望？”
“會有一點。”
周硯禮沒有裝得特別大方。
“但我更希望你先把準考證、錯題本和睡眠時間放在我前面。”
林知夏心里那點柔軟又被輕輕踫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眼桌角的準考證文件袋，忽然覺得這句話很適合寫進備考紀律。
當然，不能寫。
寫了會顯得她很不冷靜。
他甚至連吃醋都吃得很有邊界。
周硯禮繼續說︰“我等你考完再重新申請。”
林知夏抿了抿唇︰“不保證通過。”
“接受。”
“也不保證最後一定是你想要的答案。”
“我知道。”周硯禮說，“等不是拿結果換時間。”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這段對話明明幼稚得不像話，卻讓剛才壓了很久的緊張散開。
林知夏低頭看見手機里許南梔又發來一條。
【還活著嗎？高危小作文後續有沒有炸？】
林知夏回︰
【暫未炸，轉入排隊管理。】
許南梔秒回。
【所以你們算說開了一半？】
林知夏手一抖，差點把消息發給周硯禮。
電話那頭，周硯禮問︰“怎麼了？”
“沒什麼。”林知夏把手機往桌上一扣，“許南梔問得太直接。”
“那就先不回答她。”
周硯禮很輕地笑了一下。
林知夏耳朵更熱。
她剛想把話題轉回紀要附件，手機忽然連續震了三下。
這次不是許南梔。
是趙桂芬。
三張模糊賬單截圖接連跳出來。
第一張像醫院收費單，拍得歪歪斜斜。
第二張是手寫賠償清單，金額被紅筆圈著。
第三張只有半截轉賬二維碼，旁邊寫著“先付三萬”。
緊跟著是一條語音。
趙桂芬的聲音尖得發抖。
“林知夏，你弟出事了！人家讓賠錢，你趕緊想辦法！你有錢談戀愛，有錢找有錢人，親弟弟你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