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紅字還停在屏幕上。
【原劇情收錢退場節點已進入倒計時】
林知夏盯了兩秒，先截圖，再關掉提示框。
她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倒計時。
準考證倒計時，筆試倒計時，復核反饋倒計時，現在又多了一個“收錢退場”倒計時。
如果倒計時能當飯吃，她今晚已經可以開自助餐了。
周硯禮那邊沒有催她。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先核賬，還是先穩住你自己？”
林知夏握著筆，視線落在那三張模糊截圖上。
第一張收費單，姓名被手指擋住。
第二張賠償清單，字跡歪斜，金額倒是圈得很圓。
第三張二維碼，收款方只露出一個“李”字。
她說︰“先核賬。”
周硯禮安靜一秒︰“好。”
他沒有說她冷血，也沒有說先把錢墊上。
很快，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喝水，坐下，錄音開著。】
下面還有一份空白表格。
【事故材料核驗表_空白版】
表格第一欄已經填好“先核驗，不轉賬”，後面空著，等她自己補。
林知夏看著那五個字，心口那點被系統和趙桂芬一起攪亂的酸脹，忽然被按回去一點。
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換成別人，也許會先勸她別難過，或者替她罵兩句。
周硯禮的偏愛落得很實。
實到像一只杯子，被悄悄推到她手邊。
她把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重新點開截圖。
林知夏把三張圖分別放大，按順序寫下︰
【醫院收費單︰姓名遮擋，項目模糊，金額三千七百六十，缺付款主體。】
【手寫清單︰維修費八千、誤工費一萬二、營養費五千、精神損失費兩萬、關系疏通費一萬五、誤工預付金一萬，合計六萬八。無簽名，無責任比例。】
【二維碼︰收款主體不明，只截半張。】
寫到“關系疏通費”時，她筆尖停住。
這四個字太眼熟了。
這些詞沒有具體項目，只剩嚇人的名頭。
像以前趙桂芬說的“你弟未來不能耽誤”“家里臉面不能丟”“人家都等著看笑話”。
一個比一個大，一個都沒有憑證。
趙桂芬的語音又彈出來。
“你到底轉不轉？我告訴你，人家現在說了，先拿三萬出來，不然明天就去派出所！你弟還年輕，不能留下案底！”
林知夏沒有點開回復。
她先把語音保存。
文件名是︰
【趙桂芬語音_先轉三萬再問_案底威脅】
系統趁著這道縫，提示又跳出來。
【檢測到低阻路徑︰向周硯禮提出應急代償請求，可臨時降低原家庭輿論風險】
【建議宿主完成“求助式索取”】
林知夏面無表情地把提示也截了圖。
然後新建一個文件夾。
【系統誘導_別理它_第五階段】
周硯禮在電話那頭听見她敲鍵盤，問︰“又有提示？”
林知夏頓了一下。
她不能說系統。
但也不想完全糊弄他。
“有一個非常不靠譜的解決方案。”她說。
“內容？”
“讓我向你要錢。”
這句話說完，兩邊都安靜了。
林知夏心里一緊，立刻補充︰“我不會要。”
周硯禮卻說︰“你不用急著證明。”
她愣住。
周硯禮聲音低了一點︰“我知道你不會拿不明債務換安靜。”
林知夏握筆的手慢慢松開。
他沒有把她的話理解成索取預告，也沒有趁機表態自己能付。
他只是先相信她會怎麼做。
這比“我給你錢”更讓人招架不住。
林知夏低頭，在清單最上面補了一行︰
【債務要有憑證】
緊接著，趙桂芬電話再次打來。
林知夏開著錄音接通。
“林知夏！”趙桂芬嗓子已經啞了，“你非要把你弟逼死？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回報我？”
林知夏沒有接“回報”這個詞。
她說︰“我核過你發來的賬單。”
趙桂芬一噎︰“你核什麼核？人家要錢，你給錢就行了！”
“醫院單據看不到姓名，手寫清單也沒有簽名和責任比例。”林知夏說到這里停住，“還有一萬五的關系疏通費。這個錢給誰？”
“那是人家臨時寫的！”
“關系疏通費一萬五是什麼？”
趙桂芬聲音卡了一下。
隨即更凶︰“你問這個干什麼？你弟都要進去了，總得找人幫忙說話吧！”
“誰說要進去？”
“人家說的！”
“哪個人？”
“你怎麼老問哪個人？”趙桂芬被她問急了，“你弟是你親弟弟，不是外人！你現在連三萬塊都不肯出，還談什麼讀書，談什麼考公！”
考公兩個字砸下來，林知夏看了一眼桌上的準考證袋。
透明文件袋里，三份準考證壓得平平整整。
她剛剛才從一堆異常里把它拿回來。
這次不能再被一句“親弟弟”扯走。
她說︰“我可以配合核驗真實事故責任。”
“那你轉錢啊！”
“不向半截二維碼轉賬。”
“你——”
“你現在讓對方提供事故認定或報警回執、傷情證明或維修明細、賠償協議及責任比例、收款主體和賬戶全稱。”林知夏把四項材料讀得很慢，“如果事故屬實，責任清楚，我會按我能承擔的範圍處理。”
趙桂芬哭起來。
這次哭聲比罵聲更尖，像有人拿指甲刮著玻璃。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女兒？你弟出事了，你在這兒講什麼清單！我是不是還得給你蓋章啊？”
林知夏閉了閉眼。
她很累。
累到有一瞬間真的想把電話掛了。
可掛掉不是解決。
掛掉之後，趙桂芬會把她的沉默寫成默認，把她的拒絕寫成冷血，把她的核驗寫成不孝。
她重新睜眼︰“是。”
趙桂芬哭聲停了半拍︰“什麼？”
“要蓋章。”林知夏說，“至少要有人簽名，有賬戶全稱，有責任依據。”
電話那頭徹底炸了。
“你這孩子是不是讀書讀魔怔了！”
“如果讀書能讓我在轉三萬塊之前問一句錢給誰，那這個書讀得還有點用。”
周硯禮那邊傳來很輕的一聲笑。
很輕，像沒忍住。
林知夏耳朵熱了一下，立刻把筆尖按回紙上。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但她不得不承認，那一聲笑把她從趙桂芬的哭聲里拽出來了一點。
趙桂芬氣得喘粗氣︰“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管不管？”
“我管真實責任，不管不明賬單。”
“好，好，你長本事了。”趙桂芬聲音發狠，“你不管弟弟，我就讓大家都看看你是什麼人。”
林知夏說︰“你可以發，但我會同步保存原始記錄。”
趙桂芬冷笑︰“你以為就你會保存？我現在就發親戚群。我還要告訴你們學校，讓他們看看你收男人錢談戀愛，卻不管親弟弟！”
電話被掛斷。
林知夏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听見自己呼吸有點亂。
周硯禮這次沒有立刻說話。
他等了幾秒，才問︰“水喝完了嗎？”
林知夏低頭。
杯子空了。
她莫名有點想笑︰“喝完了。”
周硯禮沒有順勢逗她，只說︰“好。你剛才沒有做錯。”
林知夏低頭看著空杯子。她以為自己早就不需要別人確認這句話，可胸口還是松了一點。
“線上版繼續排隊？”
“看表現。”
周硯禮低低應了一聲︰“好，我繼續表現。”
林知夏把空杯放回桌上，還沒來得及緩一口氣，手機屏幕就被親戚群消息頂亮。
群名叫【林家一家親】。
趙桂芬已經發了第一段長語音。
後面跟著一句紅著感嘆號的文字。
【大家都看看，林知夏有錢談戀愛，不管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