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跳到05:42:13時，林知夏把抽屜最底下那張備用銀行卡翻了出來。
卡面很新。
她辦卡時只想給自己留一個不和日常生活費混在一起的備用口，里面常年余額兩位數，沒綁定外賣，沒綁定購物軟件，也沒開任何快捷支付。
現在，它忽然成了最適合“短暫停靠”的地方。
林知夏把銀行卡號遮住前幾位，只留下尾號，拍給周硯禮。
她沒有直接發“打到這張卡”。
而是先把剛寫好的方案b改成了三行。
【收款路徑︰本人名下備用賬戶，僅用于本次臨時風險隔離資金過賬。】
【封存路徑︰到賬後立即轉入本人名下專用電子賬戶，關閉線上支付，轉出需櫃面二次確認。】
【留痕方式︰轉賬備注、收款通知、封存回執、封存說明、全過程錄屏。】
她盯著“立即”兩個字，又補了一句。
【原則上三分鐘內完成首輪封存。】
周硯禮的消息很快跳出來。
【周硯禮︰三分鐘太短，你會手抖。】
林知夏看著這行字，剛壓下去的緊張忽然卡了一下。
她明明還沒說自己手心有汗。
更沒說剛才輸銀行卡尾號時，指腹在屏幕上滑錯了兩次。
林知夏把手在睡褲上蹭了蹭，回他。
【林知夏︰那寫五分鐘？】
【周硯禮︰不。寫“到賬即操作，因銀行系統延遲或身份驗證導致超過三分鐘的，以操作記錄為準”。】
【林知夏︰你今晚也別睡了？】
【周硯禮︰等你把錢關好。】
林知夏看著那句話，沒再勸他下線。
寢室里燈只開了一盞，許南梔趴在床簾後面探出半張臉，聲音壓得很低︰“他又說什麼了？”
“他說他收費零元。”
許南梔困得眼楮都沒睜圓，仍然精準抓住重點︰“哦，他倒貼上班。”
林知夏立刻把手機扣在桌上︰“別亂說。”
許南梔縮回去前還補了一句︰“我沒亂說，我是夜班群眾。”
林知夏嘴角還沒壓下去，系統提示音就冷冰冰地彈了出來。
【剩余時間︰05:38:49】
【請宿主盡快完成高額索取任務】
笑意散了。
林知夏重新拿起手機，點開錄屏。
她先錄下手機狀態欄時間，又錄下方案b文檔、備用賬戶尾號、封存賬戶設置頁面。
專用電子賬戶是她幾分鐘前在手機銀行里開的，備注欄填得很長︰二十萬元臨時風險隔離資金封存賬戶。
她把線上支付功能關掉，把非櫃面轉出限額調到最低，又打開“轉出需二次確認”的保護選項。
頁面彈出提示︰設置後部分轉出業務需本人持證件到櫃台辦理。
林知夏沒有嫌麻煩。
她要的就是麻煩。
錢最怕太順。
太順，就會被人說成她早就準備好了口袋。
她把這段也錄進去，再給周硯禮發消息。
【林知夏︰路徑已設置。請轉賬備注“臨時風險隔離資金”。】
發出去後，她又補了一條。
【林知夏︰請合作方見證，不對用途作人格擔保。】
周硯禮那邊停了十幾秒。
十幾秒里，林知夏听見自己宿舍里的小風扇轉了一圈又一圈，聲音細得像鉛筆在紙上磨。
然後，他回復。
【周硯禮︰見證。】
下一條。
【周硯禮︰我只證明錢從我這里轉出，按你寫的備注進入你名下賬戶。之後怎麼封存，以你的記錄為準。】
林知夏指尖停在屏幕上。
周硯禮沒有說“我相信你”。
也沒有說“你不用這麼麻煩”。
更沒有在轉賬前多問一句“確定嗎”來替她動搖。
他把最容易讓她失去主動權的那部分，輕輕推回她手里。
系統的倒計時又跳了一下。
【剩余時間︰05:36:02】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點開銀行卡收款通知頁面。
【周硯禮︰準備好了嗎？】
林知夏回了兩個字。
【好了。】
半分鐘後，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短信跳出屏幕。
【您尾號****賬戶收入.00元，摘要︰臨時風險隔離資金。】
二十萬真正出現在余額里的那一刻，林知夏胃里猛地一沉。屏幕上的數字比任務提示更像證據，也更像一只隨時會咬住她的手。
同一秒，系統聲音炸開。
【檢測到目標對象周硯禮向宿主名下賬戶轉入元】
【檢測到宿主已主動索取高額戀愛經費】
【任務完成】
【上岸幸運值扣除風險解除】
那一瞬間，林知夏沒有松氣。
她盯著那串零。
二十萬。
對很多人來說，這只是周硯禮手指點一下的數字。
對林家來說，這是能讓趙桂芬哭著喊著撲上來的救命錢。
對系統來說，這是它想按在她額頭上的新標簽。
對她來說，這是一個剛落到掌心、還沒來得及變燙的證據。
林知夏沒有給它變燙的時間。
她切進手機銀行，輸入金額，選擇專用電子賬戶。
轉入。
確認。
人臉識別彈出來時，她差點因為眨眼太快失敗。
周硯禮的消息正好在頂部滑過。
【周硯禮︰別急，先按提示來。】
林知夏停了一秒，重新對準攝像頭。
屏幕上圓圈轉完，頁面跳出轉入成功。
【二十萬元臨時風險隔離資金封存賬戶︰收入.00元。】
她繼續錄。
賬戶余額。
支付功能狀態。
轉出限制頁面。
電子回執。
封存說明生成時間。
所有頁面都錄完，她才按下停止，把視頻命名為︰
【二十萬元臨時風險隔離資金_收款及封存全過程_原始錄屏】
系統又安靜了兩秒。
隨後，一行提示慢吞吞浮出。
【資金使用權檢測中】
【檢測到資金已進入宿主名下賬戶】
【檢測到資金轉入限制使用路徑】
【警告︰高額戀愛經費自由消費屬性不足】
林知夏看著“自由消費”四個字，心里那點緊繃反倒落了地。
她把封存說明最後一段補上。
【本資金曾短暫進入本人名下備用賬戶，用于滿足來源可核驗與收款路徑要求；資金到賬後已立即轉入本人名下專用封存賬戶。本人不以該資金作為私人消費、家庭私了、情感補償或不明主體賠償。】
她想了想，又刪掉“滿足”兩個字，改成“完成”。
系統不是她的上級。
沒必要用討好它的詞。
改完，她把封存說明、轉賬回執、賬戶限制截圖打包發給周硯禮。
【林知夏︰請合作方見證。】
周硯禮這次回得很慢。
慢到林知夏以為他在看文件。
結果他發來的是一句話。
【周硯禮︰我確認一件事。】
林知夏手指懸住。
【林知夏︰確認什麼？】
【周硯禮︰你不是怕錢。】
下一條隔了幾秒。
【周硯禮︰你怕它沒有干淨的去處。】
林知夏看著屏幕，喉嚨忽然有點堵。
【林知夏︰你怎麼知道？】
【周硯禮︰因為你從來不是見錢眼開。你只是每次看見沒有去處的錢，都像看見一筆遲早要算到你頭上的債。】
林知夏盯著這句話，眼眶忽然發熱。過了幾秒，周硯禮才提醒她補一張狀態欄時間更清楚的截圖。
林知夏︰“……”
很好。
感動被質檢員本人親手打斷。
她重新截了一張狀態欄時間和賬戶限制頁面，發過去。
【林知夏︰補了。】
【周硯禮︰合格。】
許南梔又從床簾里探頭︰“結束了嗎？”
林知夏點頭︰“錢收了，也封了。”
許南梔明顯松了口氣，隔著床簾問︰“你還好嗎？”
林知夏把手機放下︰“錢關好了。人還沒緩過來。”
話音剛落，屏幕又亮了。
來電顯示︰趙桂芬。
林知夏看著那個名字，剛放下的肩膀一點點繃回去。
她沒有立刻接。
先打開錄音，確認存儲空間夠。
電話第三次響起時，她接通。
趙桂芬的聲音已經哭過一輪，嘶啞里帶著急躁︰“林知夏，你拿到二十萬了是不是？”
林知夏眼神停住。
她沒有說話。
趙桂芬立刻拔高聲音︰“你別裝啞巴！人家都告訴我了，周先生給你打錢了！你現在馬上轉給你弟，他那邊等著用！”
林知夏握著手機，指節慢慢收緊。
“誰告訴你的？”
趙桂芬頓了一下，隨即更凶︰“你管誰告訴我的？錢是不是到你手里了？”
林知夏看向電腦屏幕上剛保存好的封存說明。
文件名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趙桂芬在電話那頭哭著喊︰“你要是不轉，你就是故意看著你弟出事！”
林知夏沒有被她的哭聲推著走。
她只把錄音文件名改成︰
【趙桂芬得知二十萬元來源異常_首次索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