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芬的哭聲還在往外涌。
林知夏把手機放到桌面支架上，錄音界面亮著紅點。
她沒有急著解釋。
先把電腦上的封存說明點開，又把轉賬回執、專用電子賬戶頁面和那份四欄資金標準依次拖到同一個窗口。
趙桂芬哭得更厲害︰“你說話啊！你是不是拿到錢了？你弟現在被人逼著，你還在那邊裝什麼清高？”
林知夏看著屏幕上的“封存賬戶”四個字，聲音很穩。
“錢到過我名下賬戶。”
電話那邊猛地安靜了一瞬。
趙桂芬像終于抓到她的把柄︰“那不就行了？你還跟我繞什麼？趕緊轉過來！”
系統提示緊跟著彈出。
【檢測到宿主承認已收取高額資金】
【請維持“已接受周硯禮金錢支持”外部表象】
林知夏掃了一眼，沒理它。
她繼續說︰“但它現在在封存賬戶里，不能轉給你，也不能轉給林耀祖，更不能轉給任何沒有姓名、沒有材料、沒有收款主體的人。”
“你少拿這些嚇唬我！”趙桂芬嗓子發尖，“我听不懂你那些東西！我就知道你手里有錢，你弟要救命！”
林知夏把鼠標移到錄屏文件上，點開屬性，確認創建時間。
她沒有解釋一堆道理，只問︰“林耀祖現在在哪？”
趙桂芬卡了一下︰“在便利店。”
“有沒有人打他？”
“他們說馬上就來找他！”
“報警了嗎？”
“不能報警！”趙桂芬立刻喊，“一報警事情就鬧大了，人家說你弟會被學校知道，會留案底，會影響以後！”
林知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更輕。
“媽，你听清楚。越是有人說不能報警，越不能把二十萬轉過去。”
趙桂芬不听︰“你就是不想給！”
“對。”林知夏說，“我不想給不明賬戶。”
趙桂芬像被這一個字刺到，哭聲一下變成罵聲︰“你現在有周先生撐腰了？你翅膀硬了？你弟出事，你拿著錢坐在學校里，你還有沒有心？”
林知夏手指停在鍵盤上。
這句話她听過太多次。
小時候林耀祖把同學的玩具弄壞，趙桂芬說，你是姐姐，你替他道歉。
初中林耀祖補課費不夠，趙桂芬說，你成績好，少買兩本練習冊也不影響。
高考後家里要她把暑假打工的錢拿出來，趙桂芬說，你弟還小，你不能只顧自己。
現在換成二十萬。
話術還是同一套。
只是金額後面多了幾個零。
林知夏把那張四欄資金標準截圖發到家庭小群。
她沒有發全部材料，只發能公開的部分。
【林知夏︰二十萬元已進入本人名下封存賬戶，資金用途限于林耀祖相關事故或糾紛經合法路徑確認後的必要處理，不用于私人二維碼、不用于未核驗私了、不用于趙桂芬個人收款。】
【林知夏︰如確有賠償或醫療支出，請提供事故經過、對方身份、傷情材料、責任認定、收款主體。】
【林知夏︰林耀祖現處便利店，優先確認人身安全。任何要求“不得報警、不得備案、先轉個人賬戶”的說法，請保留證據。】
消息發出後，群里先是一靜。
很快，趙桂芬電話里的哭聲更急。
“你發這些干什麼？你是怕親戚不知道我們家丟人是不是？”
林知夏︰“我是怕有人只知道我拿了錢，不知道錢為什麼不能亂花。”
系統提示開始閃。
【警告︰宿主正在降低“高額戀愛經費”情感消費屬性】
【請勿過度公開資金限制】
林知夏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
她沒公開周硯禮的私人信息。
沒公開完整賬號。
沒公開任何會把他拖進林家爭吵的聊天內容。
她公開的是鎖。
哭聲打不開鎖。
親戚群也打不開鎖。
趙桂芬顯然不這麼想。
她開始一句接一句地罵，夾雜著“白養你”“你弟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你現在攀上高枝就不認家里”。
林知夏沒有回罵。
她把電話開了外放，拿起另一部備用機給林耀祖發消息。
【林知夏︰定位。】
林耀祖過了半分鐘才回。
【林耀祖︰姐，媽是不是找你了？】
【林知夏︰定位。】
【林耀祖︰我不敢發，鵬哥說他們有人在附近。】
林知夏盯著這句話，直接按住語音。
“林耀祖，听我說。你現在不要出便利店，不要跟任何人去樓梯間、停車場、後巷。你讓店員幫你看一眼門口有沒有人，能打110就打，不能打就把店名和街道發給我。”
她發完，又補了一句。
“你如果還把錢當成解決辦法，我救不了你第二次。”
這次林耀祖回得很快。
【林耀祖︰我發。】
定位彈出來。
林知夏把定位截圖保存，轉發給周硯禮時只附了一句話。
【林知夏︰他還在便利店。趙桂芬已開始索要封存款。】
周硯禮沒有問她要不要心軟。
也沒有勸她“畢竟是家人”。
他只回了八個字。
【周硯禮︰規則寫了，就按規則來。】
林知夏看著那八個字，緊繃的肩背松了一點。
下一條又跳出來。
【周硯禮︰我可以一直在線。你不想讓我說話，我就不說。】
林知夏回他。
【林知夏︰別插話。她現在听見你的聲音，只會更認定錢能從你這里拿。】
【周硯禮︰好。】
電話里趙桂芬還在哭，電腦上紅點還在跳，系統還在警告她不要把錢從曖昧里摘出來。
她沒有讓他介入電話。
他像一顆被她放在桌角的鎮紙，只壓住她差點被哭聲掀翻的那頁。
只把公開版四欄標準、林耀祖定位和趙桂芬索款錄音文件名發給他。
【林知夏︰見證這些就夠了。】
【周硯禮︰夠。】
林知夏放下備用機，重新對著電話說︰“媽，讓林耀祖留在便利店，保存對方不許報警、催他私了的原話。真有合法賠償，讓他們帶材料來。”
“你別給我講這些！”趙桂芬又急了，“人家要的是錢，不是材料！”
“所以不能給。”
“你——”
“媽。”林知夏打斷她，“錢在賬戶里，不在親情里。”
電話那邊忽然沒聲了。
林知夏繼續說︰“你哭，它不會自動解鎖。你罵我，它也不會轉進你的卡。你讓親戚審判我，它還是只能待在封存賬戶。”
這幾句話說完，她的心跳反倒慢了下來。
可“媽”這個稱呼還卡在喉嚨里，像一根舊刺。她不是不想被理解，只是終于不肯再用轉錢換一句短暫的安靜。
她沒有道歉。
該解釋的話已經說過太多次。
這一次，她只把能做的事擺出來。
趙桂芬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知夏以為她終于听進去一點。
可下一秒，趙桂芬壓低了聲音。
“你不轉也行。”
林知夏眼皮一跳。
趙桂芬說︰“有人說了，你這種學生不懂事，跟你說沒用。我們可以直接找周家談。”
林知夏握住手機。
“誰？”
趙桂芬沒有回答，只像終于找到了新的靠山，語氣里甚至帶出一點硬氣。
“人家知道周先生是誰，也知道怎麼讓他把錢拿出來。”
電話那邊傳來一點模糊的男聲。
聲音不大，卻清楚落進錄音里。
“跟她說，周家比她怕麻煩。”
林知夏慢慢抬眼，看向屏幕上那個剛生成的錄音文件。
文件名的最後一欄，她補了四個字。
【外人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