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三個字擺在紙上，反而沒有二十萬到賬時那麼刺眼。
二十萬是系統逼她伸手。
五百萬是周家替她把手的位置都擺好了。
只差她按下去。
趙桂芬先倒吸一口氣。
“五百萬？”
她聲音發顫，眼楮幾乎黏在那行金額上。
林知夏的手指也麻了一下。五百萬足夠把她眼前許多現實難題一次抹平，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清楚這不是一個可以只靠清高拒絕的數字。
嚴敬沒有看她，只看林知夏。
“這是老宅的誠意。”他說，“按老宅口徑，林小姐可以理解為生活補償。”
林知夏沒有踫簽字標簽。
她先把協議封面拍下來，又把手機鏡頭移到第一頁右下角。
黃色標簽在鏡頭里格外顯眼。
嚴敬提醒︰“草案內容涉及周家內部安排，不建議完整拍攝。”
“那你們不應該把它遞到我面前。”林知夏說。
嚴敬笑意淡了︰“林小姐，我們沒有惡意。”
“我先看條款，再判斷。”
她翻開第一頁。
第一條很短。
【乙方自協議簽署之日起，不再主動以任何形式聯系周硯禮先生。】
林知夏拿出便簽紙，寫下︰
【不得接觸。】
第二條。
【乙方不再參與、評論、推動周家及周家關聯公益項目相關爭議事項。】
她寫︰
【不得參與。】
第三條。
【乙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本協議內容、付款來源、溝通過程及相關項目資料。】
她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秒。
然後寫︰
【不得披露。】
嚴敬看見她先標的三項，終于開口︰“林小姐，金額還有溝通空間。”
林知夏抬眼︰“你以為我在嫌錢少？”
趙桂芬急忙插話︰“她哪是嫌少，她就是腦子軸！五百萬還少什麼呀？知夏，你別犯傻，有了這筆錢，你弟的事、家里的事、你以後考試租房都不愁了！”
五百萬。
足夠還掉林耀祖眼前那堆亂賬。
足夠讓趙桂芬在親戚面前重新挺起腰。
足夠讓林知夏不再為了打印費、資料費、房租和下一頓飯計算半天。
她知道錢有多重。
正因為知道，才更不能假裝它只是“生活補償”。
手機震了一下。
周硯禮的消息出現在屏幕上方。
【周硯禮︰不用先告訴我金額。先看動詞。】
林知夏看著“動詞”兩個字，忽然有點想笑。
他甚至沒問老宅給了多少。
他先問條款怎麼動她。
她把手機翻過來，沒回。
這條消息足夠讓她穩住。
但決定不能由他替她做。
林知夏把手機倒扣在桌面，另拿一張便簽紙。
她沒有寫“五百萬”，只寫下這份協議真正會拿走的東西︰解釋來源、繼續提交材料和通過正式渠道自證的權利。
她把便簽貼在協議右上角，避開了簽字標簽。
林知夏繼續往下看。
第四條要求她簽署後不得再以個人、申請人、學生代表或其他身份向學校、基金項目、公開平台及任何第三方提交、傳播與周家公益項目有關的材料。
第五條要求她不得公開說明付款來源。
第六條寫著，如乙方違反前述約定，應全額返還補償款，並承擔由此造成的名譽損失、項目損失及其他合理費用。
林知夏把筆輕輕放下。
趙桂芬還在旁邊小聲念叨︰“五百萬啊，你听見沒有，五百萬……”
嚴敬語氣溫和︰“林小姐，這份協議能保護你。你現在還年輕，繼續卷入這些爭議，對考試、學校評價、後續資格復審都不是好事。”
“保護我？”林知夏問。
“當然。”嚴敬說，“有些話題到此為止，對所有人都好。”
林知夏把協議往前推了半寸。
“你們給生活補償，為什麼要買我的沉默？”
側廳安靜了一下。
趙桂芬像听見什麼不得了的話，立刻瞪她︰“你怎麼跟人說話的！人家給錢幫你，你還說這麼難听！”
林知夏沒有理她。
她指著第三條︰“不得披露協議內容、付款來源、溝通過程和項目資料。這個條款如果成立，我後續面對學校、資格復審、資助復核、甚至任何正式詢問，都不能說明這筆錢從哪里來、為什麼來、誰讓我簽。”
嚴敬說︰“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追問。”
“如果有人追問呢？”
“老宅會處理。”
“怎麼處理？以誰的名義處理？給什麼書面說明？”
嚴敬沉默了一瞬。
林知夏繼續︰“第四條要求我不再推動周家公益項目相關事項。可前面A大整改事項、隱私泄露核查、爭議詞條暫停適用、新項目參與邊界，全部都已經進入正式材料和會議記錄。你們現在讓我停，是讓我主動承認前面的公開質疑都可以用錢終止嗎？”
嚴敬的聲音低了一點︰“林小姐，不要把話說得這麼尖銳。”
“條款比我尖銳。”
林知夏翻到第六條。
“違約後全額返還，外加名譽損失、項目損失和其他合理費用。也就是說，只要你們認為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我不但要還五百萬，還可能背上更大的賠償。”
她抬頭︰“這份所謂生活補償，更像帶鎖的口袋。”
趙桂芬臉色變了︰“你別胡說！五百萬還帶什麼鎖？”
林知夏看向她︰“媽，你看見的是五百萬。我看見的是簽完之後，我連解釋自己為什麼收到五百萬的資格都沒有。”
趙桂芬張了張嘴。
她顯然沒听懂全部。
但她听懂了“不能解釋”。
嚴敬把協議重新扶正，聲音恢復平穩︰“林小姐，你完全可以請律師看。”
“可以帶走原件嗎？”
“草案可以給你留一份，但不建議外傳。”
“可以在正式渠道說明來源嗎？”
“這不符合溝通初衷。”
“可以把付款打入公開監管賬戶，備注寫明生活補償爭議款，待用途、來源、條件和返還路徑確認後再處理嗎？”
嚴敬終于皺眉。
“林小姐，你不必把每一筆善意都變成審查。”
林知夏把協議合上。
“那你們也不必把每一筆錢都寫成封口。”
這句話落下時，系統提示突然彈出來。
【檢測到原書關鍵節點︰收錢離開】
【當前匹配度︰71%】
【任務窗口已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