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提示跳出來的瞬間，林知夏先把手機屏幕倒扣住。
她需要看，但不能讓嚴敬看見她的表情。
嚴敬還坐在對面，趙桂芬的呼吸都急了，五百萬協議就在桌上，右下角那枚黃色簽字標簽像一只已經張開的口袋。
只等她把自己裝進去。
系統聲音在腦內繼續響。
【高危任務發布】
【請宿主于二十四小時內收下周家五百萬元生活補償】
【任務要求一︰資金實際進入宿主可支配路徑】
【任務要求二︰停止與目標對象周硯禮共同推進周家相關項目爭議】
【任務要求三︰對外形成宿主主動退場表面結果】
【失敗懲罰︰每六小時扣除上岸幸運值1點，連續扣除期間隨機干擾筆試狀態】
林知夏指腹輕輕按在協議邊緣。
她眼前短暫閃過昨晚還沒復盤完的資料分析錯題。
二十四小時。
每六小時扣一點。
這已經越過普通威脅。
系統知道她最怕什麼。
它不怕她罵，也不怕她哭。
它只需要把手伸到考試狀態里，就能逼她在“清白”和“上岸”之間抖一下。
紙很平。
可她腦子里像同時響起了三道聲音。
嚴敬的體面聲音︰老宅願意表達誠意。
趙桂芬的發顫聲音︰五百萬啊。
系統的冷硬聲音︰主動退場表面結果。
最要命的是表面結果。
是“表面結果”。
它不管她心里怎麼想，不管她是否被逼，也不管她有沒有底線。
只要外面看起來像她拿錢離開，系統就能把這個結果扣回她頭上。
嚴敬觀察著她的神色，適時開口︰“林小姐，你可以慢慢考慮。老宅給出的時間不會太緊，但也希望事情盡快穩定。”
“多久？”
嚴敬沒有直接回答，只說︰“最好今天內有明確意向。”
趙桂芬立刻急了︰“還考慮什麼？人家都把協議拿出來了，你先簽意向也行啊！”
林知夏抬眼︰“媽，你知道意向簽了以後能不能撤嗎？”
趙桂芬噎住。
嚴敬溫聲接過︰“只是表達方向，眼下沒有逼林小姐作決定。”
林知夏看向他︰“那請在協議上寫明，今天內只表達是否繼續核驗，不構成同意簽署，不構成接受付款，不構成主動退場。”
嚴敬的笑意停了停。
“林小姐，正常溝通不需要寫得這麼對立。”
“正常生活補償也不需要寫不得接觸、不得披露、違約返還和名譽損失。”
趙桂芬听得坐立不安︰“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我在好好說。”林知夏把協議翻到空白頁，拿便簽紙壓住簽字標簽，“不好好說的人，一般會讓我今天先簽。”
嚴敬沒再接。
林知夏趁這個空檔，打開手機備忘錄。
她沒有和系統爭。
爭沒有用。
她只記下三件事︰系統要錢進入她能支配的路徑，要她停止和周硯禮共同推進爭議，還要外界看見她主動退場；周家則怕協議來源、付款主體和返還條件被公開，也怕周硯禮知道老宅繞過他接觸林家。
第三列寫到一半，趙桂芬忽然伸手來按她的手機。
“你又在發給誰？你還要告訴周先生？”
林知夏把手機往旁邊一移。
“協議里第一條就寫他。我不告訴當事人，等著以後被人說我背著他拿錢離開？”
趙桂芬聲音發抖︰“你還嫌事情不夠大？”
嚴敬終于皺眉︰“林小姐，協議內容涉及多方，不建議你現在向外擴散。”
“周硯禮在協議條款里。”
這句話說出來，側廳靜了一瞬。
林知夏自己也頓了一下。
她很快補上︰“他是協議明確限制接觸的對象，是事實相關方。你們要求我不接觸他，卻不允許他知道限制內容，這不合理。”
補得很認真。
剛才那句更像分類錯誤，不像偏心。
系統沒吭聲。
嚴敬的臉色卻更冷了些。
“林小姐，你可以向法律專業人士咨詢。”
“可以。”林知夏說，“那請你提供完整草案復印件、名片、今天會面時間地點、付款主體說明和你剛才關于不建議外傳的原話記錄。”
嚴敬看著她，像終于確認她來這里的目的不在談價。
她是真的來拆的。
她能公開的只有會面、協議與條款類型，以及自己要求過哪些說明。最後一行，她單獨加粗︰未同意簽署，未同意收款，未同意退場。
系統提示立刻閃了出來。
【警告︰宿主正在降低主動退場匹配度】
【任務窗口倒計時︰23:57:16】
林知夏把倒計時截圖保存。
文件名︰
【系統_五百萬收錢離開任務窗口_初始】
嚴敬將協議往回收了半寸。
“林小姐，如果你暫時無法決定，我可以稍後再聯系你。”
林知夏按住協議邊角︰“草案能留嗎？”
“可以留一份紙質副本。”
“副本上是否標注草案版本、遞交時間、遞交人和不構成同意簽署？”
嚴敬沉默。
林知夏沒有催。
她只把手機拿起來，給周硯禮發了一條消息。
【林知夏︰你家給我開價了。】
想了想，又刪掉。
重寫。
【林知夏︰你家給我開價了。我需要你知道這件事，也需要你旁听，但不要替我答。】
她發出去後，盯著屏幕等了三秒。
周硯禮只回了兩個字。
【地點。】
林知夏看著那兩個字，心口緊繃的那根線松了一點。
她腦子里冒出的竟然是︰他終于學會高效協作了。
于是她回︰
【瑞臨酒店一樓側廳。旁听，不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