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
小店里刚松下来的一点空气，又被这三个字收紧。
项目平台提醒还亮在桌面上。
许南栀看清倒计时，手里的豆浆杯差点放歪。
“比系统还急？”
周砚礼没有接话，点开权限调整页面。
白色圆圈转了两次，六行状态依次跳出来。
审批权限，即将关闭。
资金拨付授权，即将关闭。
项目监督后台，即将关闭。
项目邮箱管理权限，即将关闭。
A大项目学生名单复核权限，即将关闭。
外联新增权限，即将关闭。
最后还有一条附加限制。
权限调整期间，不得以项目负责人身份继续接触A大项目相关学生。
周砚礼刚才说“舍不得”时，林知夏还只能想象这两个字有多重。
现在它们被拆成六行，摆在屏幕上。
每一行都在倒计时。
平台弹出导出提示。权限关闭前，他只能保存本人经手记录、本人发起事项、已接收通知和个人工作日志。学生隐私、内部审批和资金明细不再开放。
周砚礼打开录屏，勾选还能导出的内容。
页面最下方有一项未完成事项。
材料补正待回访。
名字和联系方式已经被遮住，只剩一个灰色入口。
他的光标停在上面。
点下去，页面提示当前权限不足。
许南栀皱起眉：“不能再试一次？”
周砚礼没有动。
他当然可以试。
可以给老宅打电话，可以找还没被清退的人临时授权，也可以趁十五分钟没走完，看看那道灰色入口有没有漏洞。
可只要碰进去，周家就有理由把他保存下来的全部记录写成违规获取。
林知夏看着他的手。
“别点。”
周砚礼抬眼。
“我不是怕你留不下东西。”她说，“我是怕他们用这一下，把你前面做过的事一起写成违规。”
他看了她两秒，移开光标。
“我知道。”
他把那条未完成事项留在灰色页面里，只在可导出记录中保留“存在未完成回访，因权限关闭无法继续处理”的说明。
这不是胜利。
他守住了合法边界，也真的把一个还没回访完的人留在了门外。
林知夏胃里刚暖起来的地方又缩紧了一下。
她没有打开备忘录。
周砚礼把本人工作日志、已发邮件回执和未完成事项说明放进同一个导出包。文件名只写了一次。
权限冻结前本人经手记录。
右下角进度缓慢往前走。
百分之二十七。
百分之四十一。
新的邮件在这时弹出来。
发件人是临时协调组。
邮件说，因项目风险、私人关系争议和舆论影响，周砚礼暂停参与YS-FK系列项目审批、监督、资金授权、邮箱管理和外联事项。A大项目沟通统一转交临时协调组，原负责人只需提交本人经手事项说明，后续不得补充未授权材料。
“项目风险，私人关系争议，舆论影响。”林知夏低声念完。
三件事被写在同一句话里。
以后任何人想解释周砚礼为什么失权，都可以只挑中间那一项。
她指尖碰到手机，最终没有拿起来。
“说明里别写为了保护我。”
周砚礼已经打开空白页。
“不会。”
“也别把我写成原因。”
“不会。”
他回答得太快。
林知夏看向他。
周砚礼没有等她给格式，自己敲下第一段。
本人仅说明已完成事项、未完成事项及权限关闭时间。调整原因以正式通知为准，不对他人责任作推定。
写完，他停了一下。
“这样可以吗？”
林知夏看着那句“不对他人责任作推定”。
“可以。”
她顿了顿，没有再补“很好”。
“是你自己写的。够了。”
周砚礼看着她，眼底那点绷紧的东西慢慢松了一下。
导出进度跳到百分之八十八。
项目邮箱忽然刷新。
原本标着“即将关闭”的绿色图标变灰，页面自动退出。
当前账号无访问权限。
紧接着，资金授权入口也消失了。
权限提前关闭。
周砚礼的手停在鼠标上。
店外正好有人笑着经过，谈下午的申论题。隔着一层玻璃，那笑声很近。
他盯着空掉的邮箱位置，几秒后才继续看导出进度。
百分之一百。
仅限本人经手范围。
他把导出包和本人说明发进共享目录。
林知夏看见“不含学生隐私”的系统标签，心口发沉。
保存下来的内容合法、干净、有限。
没保存下来的东西，也是真的失去了。
系统红字贴着页面边缘亮起。
【检测到周砚礼项目权限下降】
【离开节点外部条件增强】
【请宿主降低私人联系频率】
几乎同一时间，临时协调组又发来一封附加条款。
周砚礼点开后，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淡了。
邮件末尾只有一句话。
若周砚礼继续与林知夏保持高频私人联系，临时冻结将转为长期停权。
许南栀看完，半天没出声。
周砚礼的项目邮箱已经退出登录。
附加条款还亮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