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牛奶喝完时，已经过了零点半。
周砚礼先走了。离开前，他把空蛋糕包装扔进垃圾桶，只说等她写完第一版再继续谈。
林知夏重新打开电脑。
光标停在空白页上。
本人申请主动说明以下可能被剪裁为诚信争议的事实。
她写完，手指停在键盘上。
系统提示贴着文档出现。
【主动披露将扩大争议暴露面】
【沉默可降低现实风险】
【当前未识别正式举报，宿主可等待复审单位问询】
许南栀看完：“它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嗯。”
“你主动写二十万、五百万、家里欠债，复审老师可能本来不知道。”
“嗯。”
“那你还写吗？”
林知夏看着第一行。
如果只交身份证、学历和报名材料，她也许能安静通过。匿名墙的帖子进不了正式档案，赵桂芬的哭诉也未必真能找到复审单位。
她甚至可以相信一次运气。
林知夏把第一行全部选中。
退格键就在手边。
许南栀没拦她。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松开按键，文字还在。
“我怕他们看见。”她说。
“怕什么？”
“怕二十万一写出来，后面的封存和没花都变成解释。怕五百万一写出来，他们先记住我见过严敬。怕家里的债写进去，他们觉得我以后还会惹麻烦。”
许南栀把空牛奶瓶放倒，又扶起来：“很正常。”
“可我更怕别人先写。”
亲戚群已经替她写过一次，匿名墙也写过。那些版本里没有封存账户，没有拒签，没有报警，只有拿钱、跑路和拖累别人。
林知夏在第一行下面写下三个小标题。
一、资金往来与实际用途。
二、生活补偿协议草案及未签署事实。
三、家庭债务、网络争议与本人处理结果。
第四个标题打到一半，她停住。
周砚礼资源收回及本人关系。
这几个字摆在正式页面上，像把刚才还在对面吃蛋糕的人重新推回材料里。
林知夏删掉“本人关系”，改成：周砚礼资源收回与本人行为边界。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建议删除高关联男性事项】
【删除后现实提交风险下降】
她盯着第四个标题，仍然没有写正文。
许南栀问：“这一项必须交吗？”
“不知道。”
“终于有你不知道的了。”
“很多。”林知夏说，“只是以前没空承认。”
她从第一节开始写。
本人曾收到周砚礼个人账户转入的二十万元。该笔资金已单独封存，未用于本人生活消费、家庭债务清偿或第三方转账。
写到“二十万元”，她的胃还是紧了一下。
二十万元会进入现实复审材料。点下提交以后，看到它的人可以不相信她，可以追问她，也可以觉得她主动说明本身就很麻烦。
林知夏把手从键盘上拿开，缓了几秒，继续写第二节。
本人曾与周家老宅外联人员严敬会面，现场出现五百万元生活补偿协议草案。本人未签署，未接收协议项下款项。
第三节，她只写到报警、未转账和林耀祖正在配合询问。
第四节仍然空着。
系统给出一份更短的建议文本。
本人不存在影响报考资格的重大诚信问题。如有需要，愿配合后续核验。
只有两句话。
林知夏看了很久。
“这个版本轻松多了。”她说。
许南栀点头：“确实。”
林知夏把完整版和短版并排放在屏幕上。
一个让她害怕。
一个让她轻松。
右上角浮出红色预警。
【主动披露将削弱原人设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