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倾泻在左若童素白的长衫上，衬得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光晕中。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夜风拂动他鬓边几缕发丝，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左门长？”姜茯神微微惊讶，随即侧身让开，“请进。”
左若童犹豫了片刻，踏入房中，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边，说道：
“深夜叨扰，还望茯神姑娘见谅。”
姜茯神也站在门边，瞧他莫名紧张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问道：
“左门长，要不然我还是开着门和你说话，免得你紧张？”
左若童听她这开玩笑一般的语气，心中不免有些窘迫，一时竟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开着门？
让人看了似乎不太好，他倒是没什么不好，只是担心影响姜茯神的声誉。
说关着门？
好像更不好，原本他是来说正事的，特意强调要关门，倒更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见他耳根泛红，显得很为难的样子，姜茯神心里更觉好笑，干脆关上了门，笑道：
“这下，要是我真的想对大盈仙人做些什么事情，别人也不知道了。”
听到这话，左若童哪里看不出来对方就是想捉弄他，不由失笑道：
“茯神姑娘如果遇见深夜来敲门的人，不该关门，也不该把人请进来，应该把人打出去才是。”
他乐意站着，姜茯神却不想陪他站，干脆坐在桌边，直白地说道：
“是看见你，我才放人的，不然我说不定真的会把人打出去，但你又不是旁人。”
左若童心一跳，忍不住看过去，只听姜茯神停顿了一下，随即拖长了声音：
“你是大盈仙人嘛~”
左若童无奈笑了笑：“大盈仙人，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
姜茯神撑着下巴，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好吧，是普通人的大盈仙人，您深夜造访，是为了什么呢？”
左若童轻声道：“我是来请茯神姑娘，同我去三一门小住一段时日。”
姜茯神哼出一个轻浅的鼻音：“嗯？”
左若童看着她，浅浅一笑：“茯神姑娘说，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自己的来处？那么，要不要让三一门成为你的来处？”
“哪怕只是暂时的来处？”
姜茯神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子的另一边，用眼神示意他坐下来说话，而后问道：
“左门长昨日应当还没有这个想法？”
左若童坐下后点点头：“昨日我只是想，无论姜姑娘什么时候来三一门，我都扫榻相迎，如果你一直不来，我去找你也很好。”
姜茯神问他：“那你今日为什么又来请我了呢？让我猜猜——”
“因为今天的所有人中，只有我背后空无一人？”
张之维有龙虎山，他冒姓张，有天师府的继承资格，对他下手，就是招惹整个龙虎山，甚至招惹整个正一道。
同样，张星椋有茅山，她是茅山林九道长的高徒，又有三昧真火和麒麟血脉，眼看就是下一个飞升的真君，上清一派只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里，谁要是敢动她，那就是整个上清派群起而攻之。
王晴既是三一门高徒，又是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的大公子，若是对他下手，三一门和王家都不会手软。
至于风见雪，他本人就是个活了百年的妖道，战斗力和杀伤力惊人，想对他动手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毕竟是一人战百门的含金量，他能在招惹了所有名门正派，干掉了几乎一代全性之后还活得潇洒自在，足可见其手段之强，本事之大。
至于说拿青云观威胁他？
人家不受威胁。
风见雪虽然在意青云观，但也只是在意青云观的传承，只要他本人活着，青云观的传承就不会断，之后再收几个弟子，照样能重建青云观。
但那些对青云观动手的人，就得看看自己的命有多长，能被他削几次了。
姜茯神忽然笑了笑：“好像大家都有靠山，只有我没有，而且我一出现就是和风先生在一起，所以和他有仇的人，都可能会找到我身上。”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温和地说道：
“所以，我才想请茯神姑娘去三一门，哪怕只是小住几日也好。”
姜茯神歪了歪头：“左门长想做我的靠山？”
左若童虚置在膝上的手，忽然便收紧了一些，他说：
“只要茯神姑娘愿意，我就是。”
姜茯神看他，忽然便有点儿好奇，真心诚意地问道：
“左门长，从昨天到今天，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来处归途，但我知道，我这个人一定不简单，和我牵扯上关系，早晚要惹上了大麻烦，或者说现在就已经很麻烦了。”
“你这时候要带我去三一门，就是把麻烦带回家，你这么做，就是因为喜欢我么？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左若童看着姜茯神，跳动的烛光映照着她白瓷般的侧脸，虽然是用了疑问的语气，但她的眼神中仍旧是朦朦胧胧的迷惘，空空如也的淡然。
烛火的映照中她美的令人窒息，灯花的炸裂中她寂寥的让人难过。
左若童说的很慢，像说给她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是因为喜欢茯神姑娘。”
“至于原因，大概是见色起意？”
“啊？”
姜茯神一下愣住了。
她自己设想过很多种回答，比如欣赏她的能力，毕竟她的确很强；比如怜惜她的处境，虽然她全是编的，但她编的也很认真好吗？
但哪怕她再怎么想，也没想到对方会干脆利落说出‘见色起意’……
前两个游戏世界里，喜欢她的人也不少，其中必然有因为容貌而一见钟情的，或者说天下哪桩一见钟情，不是因为容貌美丽呢？
要不是当年雨生魔建模那么经典那么妖孽，她又怎么可能一见钟情？
换没返老还童的李长生，她连话都不想和对方多说。
但说一千道一万，哪怕有不知道多少人是因为她容貌美丽而一见钟情的，像左若童这样直接说‘见色起意’的，都是独一个。
姜茯神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了几分难以置信地茫然：
“左门长，我的确想和您坦诚相谈，但您这‘见色起意’，是不是也太坦诚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