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姜茯神怔了怔。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烛光在他素白的衣襟上流淌，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他的眉眼是温和的，唇角是含笑的，可那双眼睛却专注得让人心头发烫。
坦荡得近乎笨拙，温柔得毫无保留。
“左门长。”她轻轻唤他。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性子，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左若童笑了：“从小到大，好像只有师父和师兄们说过我太好说话，还没人说我容易被人欺负。”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现在的样子。”
姜茯神托着腮，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脸红红的，说话也结巴，我要是现在骗你点什么，你大概也反应不过来。”
“那茯神姑娘想骗我什么？”
左若童顺着她的话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几分笑意。
姜茯神想了想，忽然正色道：
“比如……我曾经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神仙，为了天下苍生与一个很厉害的妖怪同归于尽了，死后又转生当了皇帝，坐拥一个很大很大的国家，后宫三千，然后一直努力对抗那个妖怪残余的灵魂，然后又死了。”
“现在已经是我的第三世了，我之所以再度转世苏醒，就是察觉到那个妖怪卷土重来，所以要打败祂拯救世界。”
左若童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点点头：“哦。”
“哦？”姜茯神瞪他，“你这是什么反应，就一个‘哦’？”
左若童看着她微微瞪圆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才温声道：
“那我该是什么反应？”
姜茯神歪着头看他：“比如问问我当神仙的时候尊号是什么？”
左若童很认真地回答道：“要是我真问了，你真想起来了，接下来我们不就仙凡不两立，没办法在一起了么？”
姜茯神觉得他说的有点儿道理，于是跳过了这个问题，又问道：
“比如问问我当皇帝时候的后宫三千。”
左若童忽然笑了笑：“肯定都死了，没什么好问的。”
姜茯神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觉得不适合深思下去，于是继续道：
“那，比如我要打的妖怪到底是谁？怎么那么能活？”
左若童认真地想了想：“这一点我还真的挺想知道，不过要是茯神想告诉我，那你肯定已经说了，你既然没说，那我也没什么好问的。”
“我虽然不是道士，但三一门也是玄门之一，我这个玄门掌门刚好可以陪着你一起打妖怪……嗯，如果你想要我陪的话。”
姜茯神听的惊为天人，忍不住说道：“左门长，你这个回答也好可爱啊。”
左若童强调道：“我是认真的。”
姜茯神点点头：“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所以才说你可爱嘛。”
“你看，你除了知道我一身麻烦之外，对我一无所知，偏偏还喜欢我，还喜欢的那么认真，怎么想都觉得可爱。”
左若童被她这番话说得耳尖又红了，却还是认真地回答：
“一无所知也不影响我喜欢你，其实我之前想过，如果你是个坏人，我要怎么办？”
姜茯神来了兴致，提议道：“挥剑斩情丝！”
左若童干脆利落回答：“做不到。”
姜茯神好奇道：“那你要怎么办？”
左若童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三一门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教人向善的本事还是有的。茯神姑娘若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我会劝你改；若是改不了，我就陪着你一起赎罪；若是赎不了罪，我还可以陪你一起死。”
“总归……不能让你一个人。”
他说的理所应当，让姜茯神的后牙槽突然酸了一下：
“我们才认识了两天，这两天还是算上今天在内，这就要一起死了吗？这感情会不会太沉重了一点？我也要死吗？”
之前的冯曜就有点儿重男倾向，说什么死了之后会把遗产都留给她；眼前的左若童重男属性好像不比冯曜低，这就要同归于尽了吗？
左若童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茯神姑娘真的做了什么错事，我会尽力帮你弥补，帮你改正，如果实在弥补不了，改正不了……那我陪你一起承担后果。”
“至于死……那是最坏的结果，但即便是最坏的结果，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姜茯神托着腮，诚恳说道：“你再这样说下去，我真要忍不住喜欢你了啊，但又觉得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树林有点儿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