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源父子离去之后，王晴也主动走过来，向左若童辞行。
不同于自从宴席上喊了那一嗓子，就扭扭捏捏羞于见人恨不得遮住脸不出门的陆瑾，他显得无比坦然，好像从没有说过什么要照顾师娘的鬼话。
王晴向左若童低头拱手行礼：
“师父，我先随着父亲一同归家，接下来打算四处游历一番，长些见识。”
左若童也无比坦然。
他之前能平静面对和徒弟撞了姻缘线，现在也能平静面对徒弟说要继承师娘。
反正只要他不死，就不存在遗孀，更不存在帮他照顾遗孀。
看着拱手行礼的王晴，他温声嘱咐道：
“我三一门弟子达到一定修为之后，都会下山历练，你的逆生三重已达到第二重，先天异能更是强大无匹，为师并不担心你。”
“但眼下世情多变，还是先在家中呆一段时间，等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再出门为好。”
王晴问道：“师父是担心我被全性围攻吗？”
左若童点点头：“名门正派再怎么也不会明着动手。”
虽然造化元胎是好东西，但三一门这个玄门也是有份量的。
再加上大盈仙人左若童向来受各门派的敬仰，又有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保驾护航。
名门正派就是想动手也要掂量掂量。
至于全性……
他们都是全性了，要是怕惹事怕招惹名门正派，那不白当全性了吗？
王晴点头道：“弟子明白，师父不必担心，能打就打，打不过弟子也能跑，全性若真要围攻，那来多少就杀多少。”
左若童哑然失笑：“你呀，门中弟子还说你脾气好，却不晓得，你杀心可比他们都重的多……”
“当然，为师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脾气好或不好，对人杀或不杀，其实都是自己的选择。”
“师者可以传道授业解惑，却不应该干涉徒弟的选择。”
“晴儿，你选择怎么做，都可以，为师只提醒一句，不要为杀而杀，也不要让自己后悔。”
“只要你心不染尘，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师父都支持你。”
王晴忍不住问道：“哪怕师父其实并不认同我的选择。”
左若童笑了笑：“你是你，我是我，我们虽是师徒，却也是两个独立的人，你有你的路要走，我当然不可能认同你的每一个选择，但我支持你去走你自己的路。”
“我教你逆生三重，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但这些都只是工具，就像我给你一把剑，你可以用它斩妖除魔，也可以用它劈柴生火，怎么用，是你的选择。”
“我唯一希望的，是你在做选择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自己为何而做，清楚自己能否承担后果。”
王晴听得很认真，待左若童说完之后，他再度弯腰拱手行礼：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教导。”
待他站直后，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道：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弟子当初能拜入三一门，做师父的徒弟，实在是我一生之幸。”
左若童哑然失笑：“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这可实在不像你。”
王晴坦然道：“因为我接下来就要说师父您不爱听的了，所以先说点儿好听的哄哄您，免得您揍我。”
左若童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倒霉徒弟转头看向一旁听得起劲的姜茯神，开口说道：
“姜姑娘，我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我是真心喜欢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娶……”
“如果你还没有决定和师父在一起，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如果你已经决定和师父在一起了，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我可以做小！”
这时候陆家庄中已经不剩几人，但听见这话的王砚和王蔼，吕宽和吕氏双璧都目瞪口呆。
正在教训徒弟的张静清手一抖，差点儿没再给张之维的后脑勺来一下暴击。
刚送完客进门的陆宣更是脚下一个踉跄，幸亏被眼疾手快的陆瑾及时扶住。
风见雪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爆笑，其中的幸灾乐祸任谁都能感觉到。
他一边大笑一边拍着风天养的肩膀：
“听见没，听见没，左门长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风天养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只能苦着脸点头。
出尘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师叔祖，您小声点……”
可风见雪哪里肯收敛，他笑得更大声了，甚至冲左若童喊道：
“左门长，这个选择你也支持吗？”
左若童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他静静看着自己的徒弟，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如此复杂的情绪——
三分错愕，三分无奈，剩下四分是“我怎么教出这么个玩意儿”的自省。
姜茯神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呃……做小的意思是？”
王晴一脸坦然：“就是做妾，做侧室，做情人，现在是个很开放的时代，男人能娶姨太太，女人为什么不行？”
“我们王家很开明，你要是让我当大房，我不介意你纳小，你要是已经决定和师父在一起了，我相信师父也不会介意的，不然的话，他岂不是还没有我大度，还没有我情真？”
这话让吕家的三个都忍不住转头去看王砚，王砚连连摇头，试图撇清关系：
“吕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家里就夫人一个，而且从不在外头乱搞，晴儿年少时就去了三一门，这些应该都是他在三一门里学的！”
吕宽也清楚王家的情况，知道他说的不假，于是几人又顺势把目光挪到了左若童身上。
左若童显然也听见了王吕两家的谈话，忍不住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声音：
“三一门是清修之地，虽不禁弟子嫁娶，但也并没有这么开放。”
哪怕是温和开明如大盈仙人，这一瞬都觉得自己似乎真应该学习一下龙虎山的教育方式。
比如给弟子的后脑勺来两巴掌，就当是爱的教育了。
好在王晴虽然自己不要脸，但到底还知道给家里和师门留点儿脸。
他抚了抚衣袖，坦然道：
“这和师门无关，也和家里无关，只是我自己的想法罢了。”
“我是真的尊敬师父，师父传我逆生三重，教我为人处世，传道授业解惑三者皆有之，天下再没有比师父更好的师父，若前半生没有得师父教导，王晴就不是现在的王晴。”
“但我也是真的喜欢姜姑娘，一见钟情，心跳如擂鼓，见到她之前，没想过会为什么人心动，见到她之后，没办法再对其余人动心，若今日不把心里头的话说出来，王晴就不是现在的王晴。”
“若师父喜欢上其余任何人，弟子都为师父高兴；若姜姑娘喜欢上其余任何人，弟子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但现在……”
他前半生不可或缺的人喜欢上了他后半生不想或缺的人，放手没办法放手，动手也没办法动手。
左若童心情复杂，他的心情又何尝不复杂呢？
更何况，第一个和姜茯神说话的人，第一个说出自己心动的人，明明都是他啊……
和左若童相比，他才是更早动心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