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把头想去就去，长沙又不是我的地盘，问我做什么？”
姜茯神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瞥向张启山。
长沙的布防官还在那儿站着呢，某种意义上说，长沙是人家的地盘。
这话一说，陈玉楼顿时在心里谢她。
说这话，本就是为了把话头引到那边那位张军长头上。
搬山一脉历来只图丹药不图财，这次去长沙也是为了保命，但凡下地的都欢迎这样的好汉。
想必张军长也不会拒绝。
但他们卸岭的又不一样了，他们这些人就是图钱去的……
当然，也不完全是。
陈玉楼是个野心勃勃，又兼胸中有丘壑之人，他们陈家已经做了三代盗魁，到了他这一代几乎发展到了鼎盛时期。
湘黔之间的往来贩卖的烟土和军火交易几乎全被垄断在他手中，三湘四水的各路军阀土匪大小势力，同样也都要依附于他。
说他是常胜山上的土皇帝半点不为过。
然而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陈玉楼心里清楚的很，眼下的好光景不过是仗着当下局势混乱，军阀混战，他们这些草台班子若和正规军斗起来，到底是不堪一击的。
更何况他从前能花钱供起一个罗老歪，日后也能花钱供起一个张启山。
前者是响马出身的军阀头子，后者是发丘一脉出身的军阀头子。
说起来他们两家多少还有点儿香火钱。
陈玉楼眼下年轻气盛，又兼得胆大敢赌，便想着与其在常胜山一直落草为寇，不如把注押在这位张军长身上，说不准日后还能做个名流青史的风流人物。
他如今尚且不知道，什么叫做离张启山越近越不幸，所以正想着法子琢磨这张军长的能力品性，看看对方值不值得他这位陈总把头押注。
张启山自然不晓得陈玉楼的心思，但他心里同样有不少想法，罗老歪的人他想要，卸岭一众的人脉、钱财和积累他也想要。
只是前者可以黑吃黑，后者却不好直接下手，若是能……
一时间心思回转，便听陈玉楼主动开口道：
“若是我等去长沙，定然先拜会张军长，说不准咱们卸岭发丘两脉，日后还多有合作呢！”
此话一出，张启山眼中的光明灭闪烁，而后颔首道：
“来者是客，张某自然欢迎。”
一旁的张之维眼睛一直盯着姜茯神手中的水壶，趁她低头吃馕饼的时候总算夺了过来，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不免用无奈的眼光看回去。
但姜茯神偏不看他，反倒咽下一口馕饼，对张启山笑吟吟问道：
“扫榻相迎吗？”
这话让陈玉楼低头轻咳了一声，心道就是张军长乐意扫榻，他也不乐意往榻上去啊。
他们陈家三代单传，可不能在他这儿断了脉。
然而又觉得这姜姑娘真是胆子大，调戏张启山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回，心里顿时也存了点儿看热闹的心思，想瞧瞧这位张军长怎么答。
他这可不是八卦，而是考察未来合作伙伴的气度和待人处事。
张启山这回倒没有刚才那么尴尬，镇定自若道：
“无论姜小姐何时来长沙，张某都扫榻相迎。”
“张府的榻。”
他补充道。
这话说正经正经，但要说不正经，端看你怎么听。
姜茯神笑了一声，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
“听说张军长府上，已经有一位雅客，名为岳绮罗？”
这话问的突兀，张启山回答的时候不免斟酌了一下：
“那位岳姑娘是我堂弟的心上人，莫非姜小姐与她有旧？”
岳绮罗来历成谜，行事作风也十分张扬，再加上和张显宗之间的复杂情感纠葛，让张启山完全是避之不及的状态。
反正是堂弟的心上人，又不是他的心上人，只要不影响到长沙城的情况，她们三个的爱恨情仇就是闹上天，他也懒得管。
不过眼下被特意提出来，倒是让张启山的心咯噔了一下。
心道该不会这又是个什么新的麻烦人物吧？
果然，他话音刚落，张之维就陡然反应过来：
“这名字好耳熟啊……好像也是青云观出身……噢噢噢，青云观的玄阳子，师妹，长沙这么有意思吗？丹阳子和玄阳子都往那儿跑。”
“决定了，我也要去，接下来我就去长沙给人算命！”
姜茯神把馕饼吃完，拍了拍手，又从袖中（系统背包中）摸出一个玉质小酒瓶，喝了一口，笑道：
“那挺好，我接下来也是去长沙，到时候找师兄给我算算，顺便让师兄负责我的一日三餐，算作是之前保密的费用。”
“不过话说回来，师兄你盯着我做什么？”
张之维直白回答道：“没有盯着你，是盯着你手上的酒瓶。”
姜茯神顿时反应过来：“差点儿忘了，你们正一一脉的道士不禁酒，那给师兄尝尝，这酒叫过早，味道相当好。”
张之维也不和她客气，接过来灌了两口，酸酸甜甜还带点儿涩，度数不高，清甜可口，不过……
“这该不会是左门长酿的吧？”
张之维咂吧咂吧嘴，问道。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酒喝起来总让人有种奇妙的感觉。
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甜蜜，混上了过早相识过早分离，过早明悟过早等待的酸涩……
要真是左门长酿的酒，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有这样的儿女情思，也是够不容易的。
姜茯神一手撑着脸，眯着眼睛笑了笑：
“不是左师兄啦，要是左师兄真酿了酒，也不该叫过早，应该叫迟迟啊……”
“这大概是我过去哪个老情人酿的吧，只是我失忆了，也不记得是谁了嘛，只记得这酒的名字叫过早。”
她笑，张之维也笑，笑完却说道：
“有过早，有迟迟，那要是我也酿了酒，岂不是要叫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