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渭心道，这是哪里来的刺头呆瓜？
先不说他这迎鹤楼是用来交朋友的，根本不搞情报买卖，就算他真愿意破例，也不可能为了这个毛头小子开先河啊。
然而此刻对方的话的确打破了僵持的氛围，原本站在一旁观察情况的风天养及时出面，对刘渭使了个眼色：
“刘老板，我家先生对三一门并没有多感兴趣，只是关心故人近况罢了，并无恶意，还请您行个方便。”
刘渭深吸了一口气。
江湖小栈毕竟是干情报买卖的，对于近期异人圈的大事都摸得门清。
能和丹阳子这妖道称上故人，同时又和三一门扯上关系的，也只有那位大名鼎鼎，却又来路不明的姜姑娘了。
不巧，他还真见过对方。
江湖小栈在异人圈很有名气，异人们四处闯荡，买卖消息，寻人找物都离不开这里。
因而会有不少门派直接在小栈的一些据点挂牌预付银钱，以备门中弟子外出历练的不时之需。
于是在回三一门的路上，左若童特意带姜茯神去了好几处江湖小栈的老据点，既寻找和她身世有关的消息，又帮她挂上三一门的牌子，让她日后买消息不必花银钱，可以直接记在三一门的账上。
当时刘渭便在其中一个据点，还郑重接待了二人。
至今回想起来，刘渭仍觉得讶异，他从未见过三一门的左门长如此温和的姿态。
对方过去展现出来的形象，向来是带着种仙气飘飘的疏离超然，以及骨子里透出的端庄自持。
如今，却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缭绕的温暖气。
直到亲眼所见，刘渭才实打实相信，这位大盈仙人是真的动心。
而他动心的对象，是个同样空灵超脱，远胜仙人的美丽女子。
这样两个人堪称天造地设，天生一对，你这个妖道跑过来凑什么热闹啊？！
是的，刘渭，他和齐源一样，也是左若童和姜茯神的cp粉！
刘渭心中悲愤交加，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能咬牙避重就轻道：
“晚辈明白，这就去整理消息，只是……风先生那位故人，自前不久离开三一门后，就行踪不定，在小栈中留下的消息，也不多……”
风见雪没有看他，只是微微颔首。
刘渭松了口气，躬身退下，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待他走后，风见雪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瞥了一眼门口那个不知死活的青年：
“有点儿胆量啊，小子，你是哪门哪派的？”
那青年目光闪烁，冷嗤了一声：
“只怕我说出师承，会吓到你呢！”
此言一出，一楼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本想凑上来打个招呼的青竹苑侯凌恨不得捂住眼睛——
这是哪儿来的愣头青，家里师长都没给他讲过丹阳子吃小孩的故事吗？
敢这么说话，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然而风见雪却来了兴致，他把胳膊撑在栏杆上，潋滟的桃花眼似弯似敛，带着种看狗都深情的温柔，说话的语气却满是懒洋洋的戏谑：
“哦，你说说看，要是你真的吓到了我，我就放你一条小命，如何？”
那青年被这句话哽住了，一时下不来台。
然而他这个人天生犟种，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越倔，因此昂着头大声说道：
“在下李慕玄，师承全性王耀祖！”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众人齐刷刷看向他，然而看了两秒后，又下意识转向站在二楼的风见雪……
风见雪一瞬有些茫然：
“这是哪个？”
他真不知道啊！
当年他解决全性的时候从不问名字，也不认脸，往往是对方刚刚张口说出‘我是全性……’四个字，后续的名字还没说完，他就已经一个削寿甩过去了。
剩余的话也和寿数一起逝去了。
全性在他手里死了有一代人，在那近二十年里，几乎没人敢自称全性。
之后哪怕再有人冒头，也全都恨不得退避十里，能躲多远躲多远。
以至于风见雪至今为止，根本不记得全性中人的名号。
除了最近冒出头的代掌门——
无根生。
一旁的风天养反应过来，低声提醒道：
“全性的鬼手王耀祖，一手倒转八方很是厉害……”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左门长曾几次放过他性命。”
原本风见雪一直不为所动，甚至神情都变得厌倦百无聊赖，如今听了这么一句话，不由打起精神，戏谑道：
“哦？大盈仙人还会放过全性妖人？他左若童脾气真这么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惊奇。
左若童对他和张星椋来说，是纯粹的陌生人。
他不喜欢和名门正派打交道，而茅山和三一门也并无什么关联，故而张星椋也不曾见过左若童。
王晴倒是对方的弟子，但三一门内气氛极其融洽，左门长养弟子和养孩子似的。
不仅从没有上手打过，连说句重话也会斟酌一二，站在对方的角度再三思量，生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换成是姜茯神，那就更是全然地溺爱。
像是老神仙在养自己最珍爱的小孩，捧在掌心里既担忧自己摔了她，又担忧自己禁锢了她，真是怎样温柔小心都不够。
哪怕再心潮澎湃也竭力克制，哪怕再依依不舍也放她自由。
简直珍爱到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因而在她们四人共同的认知中，左若童都是几乎纯粹的好人，圣人，仙人……
这种认知或许有偏颇，但人的认知本来就是不同的，亲疏远近不同，看待人和事的角度就不可能相同。
这一点，风见雪心知肚明。
然而……
现在知道左若童对全性都是这个态度……
这家伙总不会真要当大盈圣人吧？
风见雪忍不住咂舌。
这时，拿着一匣子情报信息上楼的刘渭忍不住开口，为自己的崇拜对象正名：
“左门长对其余全性从不曾手下留情，他之所以放过鬼手王，一来是因他和其余全性不同，不曾害人性命；二来是因他将逆转八方这种摆地杂耍的手段，练成天下一绝着实不容易，所以才饶他三次不死……”
“若此人再犯到他手上，左门长也绝不会留情。”
说到这里，风天养也明白了左若童的意思，喃喃道：
“如今正逢乱世，有不知道多少门派的手段和绝学都失传，甚至断绝，想来左门长也是怜其创法不易，所以才选择放他一条生路。”
刘渭听了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人有好生之德，法有传承之功……”
他话音未落，风见雪已经嗤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