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风见雪这话，风天养才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收李慕玄为徒。
虽然他还是不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但这一点正好说明，他是个正常人啊！
今天也没有受到妖道的影响，还是活出了自我呢。
风天养为自己感到骄傲！
另一边的李慕玄就没有他这么好的心情了，风见雪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李慕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风见雪说得对，当年在三一门山脚下，左若童让他自己选，是他选择转身跟着王耀祖走的。
时至今日，他仍然惦念着三一门，仍然放不下左若童，只是倔强的死活不肯承认。
怎么会有人蠢到不选三一门的大盈仙人左若童，选择全性的王耀祖呢？
不就是他李慕玄吗？
怎么有人不喜欢三一门的大盈仙人左若童，喜欢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妖道丹阳子呢？
所以风见雪的心上人离他而去……
他选错了。
她选对了。
但妖道觉得是他选对了。
她选错了。
所以妖道想收下他，用他的眼瞎来鼓舞自己，说不定有一天自己的心上人也会眼瞎。
李慕玄人虽然犟，但脑子其实相当灵光。
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和风见雪的脑回路竟然出奇的能对上，于是很快就理清了对方的思路。
然后更觉得这妖道有病了。
刚才对方突然说要收他为徒的时候，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受宠若惊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胆子张口就骂。
然而现在对方说——
我要收你为徒，不是因为你的天赋，是因为你当年眼瞎。
骂谁呢？！
羞辱谁呢？！
他被风见雪这清奇又偏执的脑回路气得说不出话，两边脸颊又肿又痛，整个人像个炸了毛的刺猬，气的脑袋发懵：
“难道你收了我做徒弟，你的心上人就会回心转意吗？”
“人家都已经和左若童回三一门了，说不准都要成亲了，就是没给你发喜帖而已，等过几年三年抱俩，你是不是还要赶着去当人家孩子的干爹？”
李慕玄现在说话，多少带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反正他就是个用来膈应左若童的玩意儿，用来证明还是有人眼瞎，不选左若童选其他的有人。
既然如此，那老子当然是继续犟了！
这话一说出口，风见雪心里的想法暂且不提，无根生心里也不痛快了。
什么三年抱俩，哪儿来的鬼话，他和神仙姑娘的宝贝女儿才是嫡长女啊！
她们宝宝还没有名分呢！
想到这里，无根生怒从心起，干脆利落地撺掇道：
“风前辈啊，孩子不打不成器，既然这小李子已经是您的徒弟了，我和王老就不打扰您教训徒弟了。”
“只是还请您留这小子一命，毕竟像他这样不拜大盈仙人，先拜全性，再拜您的奇人，也是天下少有的稀罕品种了。”
他转头又对王耀祖劝道：
“王老， 能被风前辈收做弟子，也是小李的福气。”
“反正无论日后他再拜谁，您授他业都是既定的事实，而且您之前也不想他加入全性，那拜在风前辈门下，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一点，连王耀祖都没法儿否认。
全性里都是群什么臭鱼烂虾，他心知肚明。
其中固然有罪不致死的家伙，但杀一百个放一个都有漏网之鱼。
就像现在躺在地上生不如死的长鸣野干苑金贵，对方擅于挑拨离间，蛊惑人心，不知道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甚至让一些小门派彻底灭门，无人生还。
全性里头多的是这样的玩意儿。
而李慕玄，就像他的称号恶童一样，本质上还是个孩子。
为人处世带着孩子一样天真的恶意，不顾忌得失，不考虑后果，不承担责任……
但也不敢杀人放火，不敢犯下大错。
他自始至终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所以王耀祖一直有意不让他接触全性，也不想让他加入全性。
只是他到底是全性之人的徒弟，天生就为正派所不容。
王耀祖其实也担心，终有一天，这孩子会因为一时冲动，真的加入全性，做出让自己都后悔终生的选择。
现在……
他微微抬头看向风见雪——
非正非邪的妖道，名门正派也好，邪门歪道也好，都对此人心怀敬畏。
那敬畏里掺杂着恐惧，也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毕竟，眼下局势混乱，可丹阳子的立场却一直很坚定——
倭寇该死，外贼皆杀。
老子管你是不是异人，是异人就吞灵，不是异人就削寿，反正都给我死！
这么一来，大家的心理压力都小了很多。
虽然他是妖道，但他只打我，不杀我鸭.jpg
想到这里，王耀祖咬了咬牙，颤颤巍巍地跪在了风见雪面前：
“风前辈，慕玄这孩子……就拜托您了。”
“他性子犟，脾气冲，做事不过脑子……但，但心眼不坏。”
“您这个做师父的随便打，随便教训，只是求您留他一命，也算是让那左老儿多不痛快几天！”
风见雪挑了挑眉，没接话。
王耀祖又看向再次被一耳光扇倒在地的李慕玄，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东西，以后……好好听你新师父的话。”
“别犟，别闹，别……再让自己后悔了，这些年是我老头子传艺不传德，害了你啊……当初若你拜左若童……”
王耀祖说到这里，终于说不出话来。
他当年想要一个传人，所以找到了李慕玄。
对方愿意跟他走，让他总觉得自己胜过左若童一筹，心里是得意居多。
然而人心到底是肉长的，这么多年下来，李慕玄真的成了他的传人，他却又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孩子。
他一个全性，有什么德可以教？有什么道可以传？有什么惑可以解？
是他耽误了这个孩子！
是他对不起他！
李慕玄眼眶一红。
他一直对当年没有拜入三一门下耿耿于怀，所以从来不肯喊王耀祖师父。
哪怕对方传他逆转八方，哪怕对方一直对他那么好。
李慕玄喉咙发紧，嘴巴一张一合，一声‘师父’终于喊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