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师父”喊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王耀祖心上。
老头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抖着手，想拍拍李慕玄的肩膀，却终究没拍下去。
他只是深深看了李慕玄一眼，转身就走，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无根生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苑金贵：
“风前辈，晚辈这就带人走了，不打扰您教导徒弟。”
风见雪奇道：“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你是打算带去哪儿？给茅山赶尸的人送业绩吗？”
说话是真的难听啊……
无根生心道，也不知道神仙姑娘是怎么忍受这家伙的。
心里这么想，他脸上却还是堆着笑：
“前辈说笑了，苑哥虽然嘴欠，但罪不至死，晚辈带他回去，找个大夫看看，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风见雪嗤笑一声：“他要是罪不致死，天底下就没几个该死的人了，而且——”
“他苑金贵可以走，你无根生不可以。”
无根生一怔，就听对面的妖道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还蛮好奇你那奇奇妙妙的小手段，来吧，咱俩打一架，也让我见识见识……”
无根生脸都要绿了。
他的神明灵的确能将一切术还原成炁没错，但首先——
他还真不确定能不能把吞灵还原。
因为吞灵本质上是对个人炁、灵、寿的直接吞噬，他就算一直开着神明灵，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免疫这种神鬼手段。
其二，就算他真免疫了，丹阳子凭借他一百多年的性命修行，打他还不是一巴掌的事儿？
他就算封了人家的技能，但问题在于，人家数值也高啊！
这有什么好打的？
这不就是他单方面挨揍吗？
无根生一时忍不住怀疑，这妖道该不会知道了宝宝的存在，所以故意找理由，想抽他一顿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无根生自己否定了。
那孩子的存在被他藏得很好，就算风见雪在擅长卜卦，也不可能算出来，哪怕是在内景中都不可能。
宝宝命格之贵，根本不是寻常术师能问出来的。
这么想着，无根生勉强得到了些安慰。
他苦着脸，试图挣扎：
“风前辈，晚辈这点微末伎俩，哪敢在您面前献丑……”
话没说完，风见雪已经欺身而上。
那一瞬间，无根生只觉得眼前一花，风见雪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不是术，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无根生瞳孔骤缩，下意识运起神明灵——
什么也没发生。
风见雪的手依旧稳稳搭在他肩上，指尖冰凉，像毒蛇的尖牙。
“有意思。”
风见雪眯起眼，感受着神明灵运转时那种奇特的“消解”之力。
“能把我的【吞灵】化解掉……你这手段，确实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过，也就‘有点意思’而已。”
话音未落，无根生只觉得肩上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砰”一声撞在墙上。
墙壁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无根生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里露出了淡淡的无奈。
这就是他不想和老怪物打的理由啊。
化解了术，不影响对方的数值，就凭风见雪这些年的性命修为，对方一巴掌下来，他都能过头七了。
而且——
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化解了【吞灵】。
被接触的瞬间，那种炁、灵魂、寿命、乃至个人因果、命途隐隐颤栗的感觉，过于真实了。
这家伙，真不愧‘妖道’的名号，难怪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全性，都对他避之不及……
风见雪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
“再来。”
“让我看看，你这‘神明灵’，到底能化解多少。”
无根生咬了咬牙，再次运起神明灵。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或者说，是无根生单方面挨打。
周围的名门正派子弟围了一圈，忍不住低声说道：
“这……这就是丹阳子的实力？”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等等，那是武侯派的奇门吗？还有天师府的金光咒？还有……”
“不是，那妖……丹阳子怎么会用这么多门派的术法？！”
“你家长辈没说吗？看到丹阳子就跑远一些，因为他吞噬了你的炁之后，就能同步学会你们门派的功法，当初黄河渡口一战之后，几乎所有门派的功法他都了如指掌了……”
“靠，这样太犯规了，人怎么能强成这样？”
“不然你以为大家为什么对他态度那么好，属实是没招了……”
“不过全性掌门也不弱啊，你看他每次都能化解丹阳子的手段……”
“化解有什么用？你没看丹阳子根本没用全力吗？他就是在玩……”
确实是在玩。
风见雪没再用吞灵，而是把他这些年来吞噬的先天能力，学到的后天术法挨个儿都用了一遍。
再加上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就足够把无根生逼得节节败退。
无根生的神明灵确实神异，能化解一切“术”，但风见雪的拳脚功夫已经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根本不需要“术”。
这就是纯粹的修为碾压。
无根生越打越心惊，并不是因为风见雪的实力，而是因为对方的‘道’。
风见雪的吞灵，走的也是‘极致之有’。
海纳百川，吞噬一切，化为己有，成就无上之“有”。
这同神仙姑娘的道，何其相似。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神仙姑娘是帮人悟道的同时，自己也能得到同样的，甚至更好的‘道果’。
而眼前的妖道，是直接吞噬掠夺别人的道果！
如此一来，他对神仙姑娘的心思……
无根生心头一沉。
果然，风见雪对姜茯神的“喜欢”，恐怕并非男女之情那么简单。
那更像是一种……对“同类”的渴望。
一个走“极致之有”的人，遇到了另一个走“极致之有”的人。
就像饿狼看见了鲜肉。
无根生瞳孔骤缩，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风见雪会对姜茯神“一见钟情”了——
那根本不是钟情，是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