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雪闻言，歪了歪头，那双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张星椋，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弄。
“我为什么要复活祂？”
“这世界的确很无聊，这人间的确很无聊，这凡人的确很无聊……”
“但是，只要世界还存在，只要人类还存在，只要我还活着，或许有朝一日，就能遇见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情。”
他喃喃道：“人的一生，就是为了遇见这样有趣的人，而后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于是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将全部的时间和汹涌的爱投入其中。”
“这才是人类啊……”
风见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至于蛇神……”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茯神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祂复活了又能怎样？无非是重复千万年前的厮杀，让这个世界再次陷入混乱，或者朝着某种不可逆的方向异变。”
“无聊，太无聊了。”
“我宁愿看着这个世界慢慢腐烂，看着人类在无聊中挣扎，偶尔找点乐子，也不愿看到一切都被那种……毫无意义的宿命循环所吞噬。”
当然，更直白的原因是他的运气太烂，哪怕找到了存在蛇神痕迹的古墓，也从没有一次遇到过蛇神遗骸。
也不知道是不是蛇神那老小子早知道他必定会做二五仔，所以偷偷防了他一手。
可恶啊！
他这番话说完，大堂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左若童和张静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本以为风见雪要么是蛇神的狂热信徒，要么是觊觎蛇神力量的野心家，却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
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追求“有趣”的存在。
这样的人，比单纯的恶人更可怕。
因为他没有善恶观，没有目的性，一切行为都只凭自己的喜好。
他可以因为觉得“有趣”而救人，也可以因为觉得“无聊”而杀人。
而他现在，似乎对姜茯神产生了兴趣。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左若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姜茯神，发现她也在看着风见雪，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也不是好奇。
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迷茫。
“风先生。”
姜茯神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您刚才说，蛇神和那位古神是宿敌，祂们同归于尽，意识却依旧存在，一个被关在虚数空间，一个在人世间徘徊。”
“那么，那位古神的意识，现在在哪里？”
左若童呼吸一滞。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有猜测，张静清应该也心照不宣地有所明悟，姜茯神或许也意识到了什么……
那么，风见雪知道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那蛇神知道不知道？
如今姜茯神记忆仍旧一片空白，力量恢复了几分也不好说，风见雪若是对她心怀恶意，或者蛇神感知到了什么，想要通过风见雪，或者别的什么存在对她下手……
左若童想。
要怎么办呢？
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能否给弟子些许启示，让我知道——
我这个凡人，要如何保护我的姜茯神。
左若童没有等来神启。
他供奉的神明此刻正坐在他身边，眉头微蹙，眼神困惑，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全然不知自己就是万千信徒跪拜叩首的“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
但他也不需要神启了。
他孩子似的神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撑，又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
左若童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无论风见雪知道什么，无论蛇神有什么阴谋，无论姜茯神过去是谁，未来会怎样——
现在，她在这里，握着他的手。
这就够了。
他反手握住姜茯神的手，手指收紧，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风见雪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
“她啊……”
他重复了一遍姜茯神的问题，声音里带着淡漠和嘲讽：
“谁知道呢？说不准还在哪个陵寝里躺着呢，就算祂老人家醒了，要么和蛇神一样，只有意识，没有肉体，哪怕拥有肉体，估摸着也力量不全吧……”
风见雪的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他霎时间像明悟了什么，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冷漠的狭长眼眸，忽然睁大了一些，而后又迅速转换了表情，语气散漫道：
“总之，古神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祂要是真醒了，自然会想方设法恢复力量，然后去和蛇神一对一碰一碰，要是没醒，你们再怎么找也没用。”
“现在要处理的问题，是城外那座古墓。”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那里大概率有蛇神的遗骸，而倭忍既然想得到蛇神遗骸，也必然是从不知道什么人那里，弄到了相关情报。”
“比如——”
“张家的存在，青铜门的位置，向蛇神献祭的方式，以及，唤醒蛇神后能得到的好处……”
“所以，为了世界不被蛇神毁灭，诸位，努力干掉倭忍，夺取蛇神骸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