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心道多有意思啊，你这个蛇神祭司兼毁灭世界爱好者，现在反而一口一个夺取蛇神骸骨，阻止世界毁灭……
这鬼话说的比老五家的狗叫的还好听，也不知道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尽可能不用审视的眼神看风见雪，平静地问道：
“所以，风先生是打算和我们一起下地吗？”
风见雪这时候却改了主意：
“不了，我下去不合适，如果蛇神因为我感知到自己的骸骨，那么我就不好继续消极怠工了。”
“如果有人要杀我，或者要封印我，在此基础上我肯定会拉蛇神下场，大家谁都别活……姜姑娘除外……”
“但在这两种情况发生之前，我还不想让祂降临，起码现在不想。”
他说的含糊其辞，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风见雪是蛇神祭司，与蛇神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如果他亲自下墓，很可能会惊动蛇神，甚至可能让蛇神提前苏醒。
而他现在显然不想让蛇神苏醒。
至少不是现在。
张星椋嗤笑了一声：“既然你都要毁灭世界了，你要怎么让茯神除外？”
姜茯神左看看张星椋，右看看风见雪，显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话题忽然又扯到了她身上。
风见雪斜了张星椋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说不定到了最后关头，我一想到世界上还有姜姑娘这样的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存在着更好一些，于是就选择放弃毁灭，欣然赴死了呢？”
“可能性不低哦，怎么样，张道长，要来试一试吗？”
“来杀了我，或者封印我，用世界毁灭来赌我的爱？”
这话说得轻佻，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赌徒心态。
一瞬间大家真的觉得，这妖道，这疯子，这妖怪是真的希望张星椋在此时此刻对他动手，然后他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他是真的爱姜茯神。
张星椋的脸色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杀意。
但她最终只是冷冷地说：“疯子。”
“多谢夸奖。”
风见雪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姜茯神一键略过前面所有的内容，把目光投向张启山，给出最后结论：
“所以，张军长，风先生他不下地。”
张启山一时竟有些感动，话题终于再度回到了正轨上，还是有人和他一样，在意长沙城的死活的！
他轻咳一声，努力维持住严肃的表情：
“既然风先生不下地，那您是打算？”
风见雪的目光又开始往姜茯神那边飘，似乎是很失望自己的一番真情流露，没能得到预期的回应。
他撇了撇嘴，懒洋洋道：
“去解决长沙城外的倭忍，然后带着便宜师妹以长沙成为中心到处吃饭，那个小蠢货也不想想，除了现在这样的时局，她还有什么机会可以多吃一些，改良改良她的功法，等到以后……”
他虽然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异人却也都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这里有不少人的长辈，当年都参与过对岳绮罗的围剿封印，也多多少少都知道她保持长生，需要吞吃人的精魂。
这当然是邪门歪道，放在别的时候，必定是人人得而诛之，和全性没什么区别。
然而现在时局动乱，倭寇和洋人肆虐，岳绮罗如果吞食自己同胞的精魂，那当然是要被封印的，但如果她是对外人下手，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可以。
国难当头，相忍为国嘛！
张启山也轻微松了口气。
他是个感情内敛的人，对于张家完全没有感情，否则也不会把挖了张家祖坟挂在嘴边。
然而对于那些当初跟着他父亲一起离开张家的族人，还有后来来投奔他的亲兵，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感情在的。
是的，这些人里包括张显宗。
虽然这小子是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张口就是自己愿意做小，把他们张家（张启山的张）的脸都丢尽了，但是……
但是……
张启山还是不希望这小子死的。
起码不希望他因为这么个原因死。
自从知道岳绮罗的食物是人的精魂之后，他就觉得张显宗爱上岳绮罗，和猪爱上人没有区别。
你俩食谱不一样就算了，你自己还在她的食谱上，这得是多恋爱脑，才能爱的死去活来，惊天动地啊！
张启山不理解，不明白，也很难祝福。
现在知道风见雪打算带着岳绮罗去吃倭寇，他多少放了点儿心，想着女妖怪吃饱了，就算要对着张显宗下手，说不准也能晚点儿开餐。
起码张显宗这头猪看上去还算眉清目秀，是吧？
张启山道：“那么，城外的甲贺倭忍，就交给风先生和唐门的诸位了。”
唐家仁瞥了一眼风见雪，按照门规来说，唐门的任务向来是不与别人合作的，然而妖道丹阳子并不在人的行列中，所以自然也算不上违反门规。
他笑呵呵道：“有生之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风道长同心协力啊，真是人活久了，什么稀奇事情都能碰上。”
“风道长，我带来的都是唐门的好手，若是死在对战倭寇的道路上，那是死得其所，可要是因为咱们之间的‘默契不足’，莫名其妙折损了，我这个当大老爷的，就算跟着一起去地底下，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啊。”
这话说的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咱们可以各干各的，合作也不是不行，只是你们师兄妹‘吃饭’的时候，别把自己人也当食材了。
见雪闻言，嘴角那点懒散的笑意加深了些，他侧过头，目光在唐家仁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停了一瞬。
“唐门的笑阎王，还真有点儿意思，放心吧，你们唐门的人蛮有趣的，我还挺喜欢你们唐门的人哩。”
他歪了歪头，问道：
“于姑没来吗？”
于姑卢慧中，和东北的仙家柳化蛟有一段情。
而风见雪这个不人不鬼，不妖不仙的存在和凉山的巫觋，东北的出马仙关系都不错，同样和东北的仙家们也很聊得来。
当然，这种聊得来，主要是因为两方都敬着彼此。
到底这妖怪的吞灵上限太高了，哪怕是关外的仙家，都不能保证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能稳稳压住这妖道。
万一被他吞了仙家真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风见雪这边，他一对一基本是能赢的，但一对多就不好说了。
更别说东北有几位仙家，上头还是有人的，真闹起来要么同归于尽，要么放蛇神，还是同归于尽。
再加上他蛇神祭司的身份实在让人忌惮，于是也就不尴不尬地相处下来，最后也算多了几分默契。
否则也不会东北那边一出事，他就把风天养那小子扔过去。
唐家仁眼中精光一闪，面上笑意不改：
“于姑没有抽中签，此番未曾前来，风道长挂念，我代她谢过了。”
他顿了顿，又道：
“既然风道长喜欢我唐门弟子，那我就厚颜讨个人情了，此番行动，我唐门子弟，还请风道长在撤退时……稍加照拂了。”
风见雪挑了挑眉，忽然觉得这笑阎王也颇为有趣：
“行动的时候，不需要我……稍加照拂么？”
唐家仁还是笑：“生死有命，各凭本事，做杀手的要是在去杀人的路上，还贪生怕死，请人照拂，未免也可笑了。”
而撤退路上的接应，则是作为同行者应尽的职责。
若是连撤退时都不肯相互援手，那便不是同行，只是陌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