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张府时夜已很深，静的有些发冷。
这些日子张府热闹的很，人来人往的，走门走墙的，张启山干脆不派人守门，任由府内外的异人自由来去。
反正不容他们放肆也放肆多回了，也不差这么一回。
姜茯神想着这些日子的见闻，心中不免有些好笑，她扭脸看张星椋，问她道：
“要不要去和你家里那几个说说话？”
张星椋抿了抿唇，才说道：
“我不喜欢张家。”
姜茯神于是捏了捏她的手，哄道：
“你本来也没有必要去喜欢一个抽象的家族，只是如果这个家族里有对你好的人，那么接受这样的好也无不可。”
张星椋低下头，看着姜茯神捏着自己手指的手，指尖温暖而柔软，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夜色下，前厅的灯火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半晌，她才忽然开口道：
“风见雪白天说，蛇神的宿敌，是一位古神，而张家，是那位古神的眷属。”
她这忽然的一开口，把姜茯神和左若童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者注视着她，眼神晦暗难明。
张星椋继续说道：“风见雪说，古神的意识仍在世间徘徊，或许已经苏醒，行走于世间，只是还没有恢复力量……”
姜茯神静静地听着，眉目宁静，瞳子幽深。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很熟悉，那种感觉像是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所以我下意识对你下跪，下意识向你宣誓，认你为主，对你誓约忠诚，发誓一生一世不离御前，不违诏命。”
“而后你摸了我的头，宽恕了我的誓约，由此，我的麒麟血脉才彻底觉醒。”
张星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她说的这里反而沉默了下去，没有继续说出那个在场三人都了然于心的结论，只是平静说道：
“我会保护你。”
她说：“我会保护你，我的一生就是为了这句话而活着。”
姜茯神抬头看她，张星椋比她高挑，面容也比她冷硬，只看她的模样便知道这定然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不带半分玩笑的意味。
姜茯神这样注视了她半晌，直把张星椋看的耳根发红，才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动作很轻，声音爱怜：
“这样会很辛苦的。”
张星椋也静静地注视着她，笃定道：
“这样会很幸福的。”
“我不是因为张家人的使命才选择守护你，我是因为爱你才选择这样做，守护自己爱的人本来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所以不会觉得辛苦。”
张星椋这样解释道。
这就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态度。
姜茯神说道：“听起来有点儿傻哦。”
张星椋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弯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哪里傻了，竭尽所能保护心爱的人，明明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
说罢她直起腰，又道：
“我会去见一见张海琪，把一些情报透露给她，张家虽然已经四分五裂，但各地的档案馆依旧存在，残余的势力也不可小觑，也算得上是能用上的力量。”
“而且，之前我就发现，有一股势力一直在对付张家，张家是古神的眷属，那么，我怀疑那部分针对张家的势力，是受了蛇神的指示。”
“或许，在风见雪之前，蛇神就已经有了行走于世间的势力，只是他们不像风见雪那样大张旗鼓，而是更隐蔽，甚至，我怀疑张家的崩解和他们也有瓜葛。”
“所以，你会需要张家的力量的，在你真正苏醒，真正归来之前。”
“但在此之前，小心风见雪，他作为蛇神祭司，对你的心意，必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说完这一番话，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姜茯神和左若童仍旧站在原地。
姜茯神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
“她原本是不喜欢张家的，现在却愿意为了我和张家人相处，就像左师兄，你未必真的愿意接纳之维，只是希望龙虎山也愿意在我的事情出一些力，是这样吗？”
左若童却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掌心顺着发丝滑了两下，柔声道：
“傻孩子，说的好像大家都在为你委屈自己一样，为什么非要这么想，为什么不能是，因为是你，所以一切都有了新的意义呢？”
“张道长是否真的‘不喜欢张家’，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张家是她的来处，是她血脉的源头，是塑造了她一部分性情的环境，那里有她珍视的人，也有她厌恶的规矩和沉疴。”
“这种感情本就复杂，她说‘不喜欢张家’，或许更是一种对过往压抑、对现状失望的情绪宣泄。”
“而如今，因为你的出现，她有了新的、更强烈的动力去重新审视和接纳那个家族中可用的部分，这并非单纯的为了你而委屈自己，更像是找到了一个锚点，让她能够更有力量、更有方向地去处理那段复杂的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我接纳之维……”
“我与龙虎山张天师是旧识，与张之维这孩子，虽初识不久，却也能看出他秉性纯良，天赋卓绝，是难得的道种。”
“他心系于你，是他的一片赤诚，我阻拦与否，于他心意无改，于你……若你无意，我自不会多言；若你有意，我亦不会强加干涉。”
“更重要的是——”
左若童语气郑重了些。
“蛇神之事，牵连甚广，已非一人、一门、一派可以独力应对，本就需要尽可能多的、可靠的力量，龙虎山天师府，是正道魁首之一，底蕴深厚，若能得其助力，自然是好事。”
“接纳张之维的亲近，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大势所趋，这并非利用，而是基于共同利益和对你安危的考量，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
“我相信张天师亦然，他默许甚至推动之维与你亲近，除了疼惜徒弟，未必没有借此将龙虎山与古神、与对抗蛇神的大势更紧密捆绑的考量，这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无关对错，只论利弊与长远。”
他看着姜茯神若有所思的神情，温声补充道：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自身的意愿，你若对之维无意，我绝不会为了所谓‘大局’或‘助力’而劝说你半分，你若对他有意，那便是锦上添花，皆大欢喜。”
“说到底，我与张天师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而非无中生有。”
“决定权，始终在你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