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悬停在半空，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穴，眉头微蹙。
这洞穴并非天然形成，边缘有明显的凿刻痕迹，显然是人为开凿。
洞穴直径约莫三尺，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红线从洞口垂落下去，隐没在黑暗中，不知延伸向何处。
他略一沉吟，没有贸然下去，而是先折返回去，将情况告知众人。
左若童言简意赅：
“红线最终指向一口土缸，但缸底是空的，下面有个洞穴，深不见底，红线就垂入洞中。”
齐铁嘴闻言，脸色更加凝重：“洞穴？这石室底下还有空间？那咱们很有可能真误打误撞，找到了古墓所在，接下来就必须下去探一探究竟了。”
姜茯神这时候说道：“先上去和其余人说一声吧，然后确认一下队伍的人选，上头和下头都得留人，还得分出人手对付可能来袭的倭寇。”
张启山点头道：“姜小姐说的有理，之前霍当家和老五带着人巡查周围，二爷和鹧鸪哨兄弟去询问侗民，如今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咱们先上去汇合，再做定夺。”
其余几人也认可，众人便顺着来路返回，出了石室，回到地面，天色已近黄昏。
霍三娘和狗五果然已经回来了，正在营地中与其余人商议着什么，张星椋原本一直再远眺整个峡谷，见姜茯神从井中出来，方才回头说道：
“看来大家都有收获，我这边先说吧——”
“这片山谷的风水非常好，底部是一条溪流，靠近侗村的地方都是梯田，远处则是森林，但从这里远眺看去，每隔十几里地都有一个土包，虽然不高，但我能看出来，那是大墓被风化后的封土包。”
她说话时看向霍三娘，后者也不隐瞒，直言道：
“没错，这就是我让霍家的高手在这一带四处巡查的原因，我早早发现这里周围的情况。”
“湘西曾有许多少数民族的王国，他们的丧葬习惯不似中原汉族，很少有如此大规模的封土墓群，除非是汉族王墓，或者是大型朝官的家族墓群。”
“但这里历代都是土司管辖的西夷之地，不该有这样大规模的汉人墓群，因而我猜测这一批的土包全是虚冢，都是为了隐藏一座真正的大墓，所以才将这一块地盘看的死紧，希望找到被这些假货保护的真家伙。”
张星椋点点头，表示霍三娘的猜测没有错，她虽然入茅山多年，但当年张家的教导也没有忘记多少。
她沿着霍三娘的话分析道：
“虚冢之中多有机关，时过境迁，当地的百姓或许因为什么原因，挖出了其中的机关，有人死伤，那时古人迷信，误以为是中邪，所以才建了这座道观。”
“山林中的道观供奉的多不是哪路神仙，而是黄白胡柳几路仙家，也就是刚才将齐八爷扯进井中的黄仙。”
齐铁嘴听见张星椋提到他，便将刚才在井中看见的情况和盘托出，也道：
“最初建道观的时候，定然也是找了个懂风水的先生选的址，也建在一处疑冢上，生活在这里的道士时间久了，或许也遇见许多奇怪的事情，他们力有不逮，于是便请了我家的先人。”
“我家先人在四周走访了一圈，应该也看出了不对劲，于是便以道观为中心，挖出了一条道路来，试图去找到主墓，彻底解决问题。”
“然而凭他的本事不足以解决一切，于是只能布下重重阵法，再留下青铜镜作为指引，盼着阵法失效之后，有后人能解决问题。”
他话音落下后，二月红接着说道：
“我和鹧鸪哨兄弟询问了周围的侗民，大概从一年前开始，这周围发生了蛇灾，最开始是一些侗民莫名其妙地死了，只有脖颈上显露出被蛇咬过的痕迹。”
“后来蛇灾大量蔓延，死伤开始扩展，于是他们又想起了这座道观，可惜此时道观已经彻底废弃。”
“所以侗民们猜测，可能正是道观废弃所以带来了天灾，而在这个过程中，真正引蛇的那位汪先生，可能从侗民的话语中推测出了什么，于是他才主动去找倭人合作。”
姜茯神回忆着那个倭人的记忆，分析道：
“那个汪先生知道的东西很多，手上还有一枚蛇神遗骸，所以他巧言令色地哄骗了倭人，一边让他们提供大量的人命，通过献祭给蛇神遗骸的方式，来增强其力量，另一边又让他们出人出力，打着寻找新的遗骸的名头，来探索这一带的墓地。”
“既然要探索，那必然不会错过这个道观，于是阴差阳错间，他带领着倭人搬开了青石板，恰好此时齐家高人留下的符咒已经腐朽，压制不住石室中的虫子，于是成百上千的虫子飞出来，和来寻找的倭人们同归于尽了。”
“而汪先生，或许这个人是真的有本事，又或许是蛇神遗骸的功效，总之他侥幸活了下来，然后凭借他的见识，认出了石室中挂着的铜镜和齐家有关，于是便指使着倭人去绑架齐先生。”
“刚巧倭国本身也对我们这边的传承虎视眈眈，两方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就去了长沙城。”
这下一切都对上了，张星椋拍板道：
“既然汪先生和倭寇也将目标锁定了这道观古井中的入口，想必他们之后还会再来，我们分三拨人，一拨疏散侗民；一拨留在井外防守，若有倭忍前来，格杀勿论；最后一拨入井勘察情况，寻找蛇神遗骸。”
“第一拨人解决问题之后回来随时接应，明天一早就出发！”
……
第二天一早，姜茯神等人再度进入古井和土缸，这一次打头的是张星椋，三昧真火燃起的瞬间，只见目力能及的区域拉满了红线，而土缸下头的区域还有不止一个盗洞。
随着一起下来的张启山来到一个盗洞口，观察了一下分析道：
“这是从石砖下头往上打出来的，痕迹非常凌乱，不像老手所为。”
专业的盗墓贼就是有门道，他带头从盗洞里往下行，下面是一条巨大的墓道，四周的墓砖上画满了壁画，只是因为年代久远，都已经斑驳发霉。
姜茯神拎起风灯凑近看去，只见上头画着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古人像，这些人行走在纯黑色的巨大骨架上，骨架一直一直向前蔓延，看不到头。
她轻声道：“头尾相连，绵延不绝，其为蛇也。”
姜茯神看的是壁画的内容，而二月红看的是砌甬道的砖墙，他也举起风灯，看着石砖上的菱形对角花纹，正色道：
“镶嵌模压花纹砖，这是南朝的葬式，按照固定的建筑结构，墓前应该有享殿，殿前有陵门，三门并列，左右连陵墙，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纳罕道：“南朝的古墓甬道竟也会有这么大幅的壁画么？我过去见过的都是壁砖画，还真未见过这样蔓延整面墙，看不见尽头的壁画。”
姜茯神心道说得好，我之后就要给自己的墓地整这样的，看着就气派！
她心里在胡思乱想，面上却不显，只说道：
“这虽然是南朝的壁砖，但壁画却不一定是南朝的，而且这上头画着的是蛇神的骨架，为了象征其强大的力量和轮回的特质，也得画出绵延不绝的意味来。”
“或许是考虑到这个，所以才如此呢？”
齐铁嘴闻言，也凑近细看壁画，半晌才道：
“师妹说得有理，这壁画上的蛇骨，头尾相连，循环往复，确实有‘轮回’之意，而且你们看——”
他指着壁画中蛇骨上的那些小人：
“这些人行走在蛇骨之上，姿态虔诚，像是在进行某种祭祀，蛇神在古时被许多部落奉为图腾，象征着死亡与重生，这壁画描绘的，恐怕是一场盛大的蛇神祭祀。”
张启山皱眉：“祭祀？用活人？”
“很有可能。”
齐铁嘴点头，“古时祭祀，尤其是祭祀邪神，常用活人，这些小人……恐怕就是祭品。”
他顺着壁画上小人们的前进方向往前走，姜茯神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蛇骨头尾相连，形成循环，分不清前后，但这些小人最后都是要被蛇吃掉的，所以他们肯定会在某一个地方停下来，那个地方就是蛇口所在。
果然，一行人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来到墓墙的某个位置，那里的下方仍旧是绵延的蛇骨，但蛇骨上方却并非是行走的小人，而是一行字。
字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六个——
天垂象，天鼓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