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茯神幽幽道：
“五行家话，天垂象，天鼓鸣，其意为有陨石落在此地，引起了巨大的灾难。”
“当初蛇神死去之时，尸骸四分五裂，血落如雨，散落于天地间，那时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悲泣，世界近乎破碎，千万人狂歌，千万人倒下……”
她声音非常的轻，好像穿越了长久的历史，被磨损到所剩无几，然而墓道中实在太过静谧，所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启山的脸色顿时变了，之前瓶山墓的那一次，姜茯神也是这样，突然回忆起了过去，而后以和平常完全不同的姿态说出了本应尘封在历史中的往事。
他一时担忧对方的状态，又疑心蛇神遗骸说不准真在这个范围之内，于是下意识扭头去看张星椋和左若童两个人的反应——
在场这些人中，如果有谁最在意姜茯神，那必然非这两位莫属。
然而前者只是对他摇了摇头，后者蹙着眉站在落后姜茯神一步的位置，也没有上前打断。
好在很快她自己回过神来，举起手中的风灯去看头顶的壁画——
上面是一幅更巨大的壁画，看不清面目的女人手举长剑，将黑色的巨蛇钉死在半空中，那壁画斑驳不堪又带着一种神圣的肃杀感。
那女人持剑低首，正对应着姜茯神举灯抬头，二者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在幽暗的墓道中交汇。
霎时间有金色的光芒从她手中的风灯中爆发出来，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润而浩大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墓道中沉积千年的阴冷与晦暗。
光芒堆叠着蔓延，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画面一一涌现——
燃烧的天空，崩塌的山峦，巨大的蛇影在血雨中挣扎嘶吼……
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手持长剑，背对众生，剑光如虹，贯穿天地……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光芒吞没了，扭曲的画面在周围闪现着，巨蛇的咆哮，人群的哭喊，长剑的清鸣，还有那女子举剑时，模糊面容上那双清澈而决绝的眼睛……
光影交错，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重，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集中在那提灯的女子手中。
神说——
要有光！
“阿姜！”
左若童最先反应过来，一步上前握住姜茯神的手，后者转过头来，面色茫然：
“怎么了？左师兄？哎？你表情好糟糕啊……”
姜茯神将风灯平举到身前，光芒脱离头顶的壁画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墓道还是那条墓道，壁画还是那些壁画，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师妹，你刚才……” 齐铁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
姜茯神茫然道：“看到头顶的壁画啊？这壁画不知道是年代太久远，还是绘画的人本身没有看清，所以根本没有描绘诛杀蛇神的女神的脸。”
“我有点儿好奇，所以就想近距离看看，看你们的样子，刚才是发生什么了吗？”
左若童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睛，确认她确实对刚才的异象毫无察觉，仿佛只是寻常走神了一瞬。
他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温声道：
“无事，方才风灯的光映在壁画上，有些晃眼，许是大家看岔了。”
“不过，原来这壁画上的女神，是没有画清面容的么？”
左若童说话的时候，张星椋也上前一步，三昧真火从她掌心窜出，再度照亮了整个墓道。
火光稳定而明亮，驱散了之前金色光芒带来的恍惚感，也让众人看清了壁画的全貌。
确实如姜茯神所说，壁画上那位持剑斩蛇的女子，面容处一片模糊，仿佛被刻意磨损，又或者作画者本就未曾描绘清晰。
然而，刚才的光影中，所有人明明都看见了一双眼睛。
无比熟悉的眼睛。
姜茯神的眼睛。